我闷头走在前头,推开方坚工作室的大门,素来整洁明亮的一楼看起来乱七八糟,没洗的衣服和杂物堆了一地,这些日子方坚都耗在了我那裏,连自己的小窝也没空打理。
“最近辛苦你了,”我弯腰把沙发上团在一起的臟衣服推到一边,坐了下来:“不管怎样,我都谢谢你。”
方坚站在我面前,两只手插在裤兜裏,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却挂着一抹爽朗的笑:“阿恒对我总是很客气呢。”
我摇摇头,拍了拍剩下的半边沙发示意他坐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确实帮了我,虽然有些地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吧……”
“但是一码归一码,”方坚也摇了摇头,却没坐在我身边,而是转身开始收拾屋子:“你觉得欠了我人情,不好意思怪我没告诉你所有的实情。”
被说中心思的我有些窘迫,方坚比我以为的更了解我,我刚刚确实很生气,但冷静下来我也明白他的做法没什么问题。
我被困在许新荣身边,所有的事情都只能依靠方坚去执行,我除了给他指条明路以外什么都做不到,而他对相关的事务毫无概念,纯属被我逼着赶鸭子上架,不出纰漏就已经是个巨大的奇迹了。
或许他抱着不单纯的想法摇摆在许新荣和赵明明之间,但不管他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从结果来说,没他帮忙我也不可能整治得了许新荣。
现在怪他没讲实话,对他感到失望,还不如怪我自己没能耐,不借住外力就成不了事。
难不成他和我说实话,我就能顺顺当当靠自己的能力扳倒许新荣吗?
太难了。
我坐在沙发上像个大爷一样生着闷气抽着烟,方坚脸上爽朗的笑也挂不住了,绷着个脸在我眼前洗洗晒晒转来转去,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没来由地一阵心焦。
是不是我太小气了,真的感受不到人家对我有多好?
可我受了那么多苦,生会儿闷气难道很过分吗?
我坐在原地如坐针毡,方坚很少不理人,除非他在生我的气,就像现在。
他为了我鞍前马后忙得自己的工作室都歇了业,说好的看护费估计也没到手,尽心尽力把我从火坑裏捞出来,我还怪他没说实话,刚刚在车裏甚至一时冲动吼了他。
“你生气了?”我挠了挠头,试着没话找话:“我情绪不太好,对不起好吗,你别往心裏去。”
低头拖地的方坚冷哼一声:“我往不往心裏去要紧吗?”
方坚这人有些娇气我是知道的,大多数时候我也不会和他口头上争个高下,反正他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就爱听人说软话。
可现在即使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该怨他,我也很难控制自己不闹脾气:“你别这样,我说了我没怪你,我现在心裏乱得很,你也要给我添乱是不是。”
“我添什么乱了呀?”方坚这家伙被拆穿的时候小心翼翼,现在进了门就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味儿对着我横眉竖眼:“你安安静静坐着等你的明明不就完了嘛,和我还说什么话,我算什么呀,用得上就只信得过我一个人,用完了就一码归一码呗!”
我本来就烦躁得厉害,这会儿他一说赵明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脑子一热奔着方坚一头撞去,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掼倒在地:“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方坚被我抵在地板上,瞥着我笑了:“对啊,我不懂呀,阿恒拿我当赵明明代餐嘛,我能懂什么哦?”
“你既然知道我有多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脑袋又昏又沈,活像是要炸了似的突突跳着痛,嗓子裏塞了一团滚烫的热气,燎得心口烧作一团焦炭:“你生我气?看我的笑话够解气吗?我哭着求你这个阳痿小瘪三干我,你很得意啊?你到底怎么跟他联系上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啪!
方坚望着我的眼睛,长嘆一口气,刚刚甩了我一巴掌的手轻轻贴在我胀红的侧脸:“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和你找不到赵明明的时候一样着急。”
我六神无主,心裏意乱如麻,抓着方坚衣领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松了开来:“你是说、你也是后来……后来才找到他的……一开始没有……”
看着方坚点头,我心裏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