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昏目眩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坐回沙发,方坚也从地板上爬起,终于在我身边坐下,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失魂落魄的我:“阿恒一直很难受,我比谁都清楚,最相信我的人应该是你啊,你得相信我,是你选了我陪着你的呀。”
他比我瘦削得多,肩膀还没我宽,力气也没我大,但环着我的手臂却让我生出了一丝安全感,他慢慢拍着我的背,我急促的呼吸随着他的节奏一点点放缓,又伴着他的呼吸再次归于平静。
方坚捏住我的鼻子,与我四目相对:“好了啦,你不生我气的话,那我也先不生你的气了哦。”
我点点头,不知为何居然有些羞涩,连忙低下头不肯看他的眼睛:“懒得和你计较……”
方坚又拍了我的后背一把,不发一语起身继续收拾工作室,我没再好意思坐在原地看热闹,提着吸尘器上了阁楼,楼上比楼下整齐不少,也就落了些灰尘,随便弄两下就行。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离赵明明对我说马上到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我一肚子话得问个清楚,他却迟迟不出现。
难不成是心虚了,不敢来见我?
我心不在焉地打开衣柜,心裏还在想着赵明明的事情,刚刚电话裏,他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丝对不起我的意思,我甚至觉得如果说我有一肚子话要问他,那他怕是也有大把话要酸我。
应该不是打算躲着我。
阁楼外间只有一个衣柜,被我和方坚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最下面的小盒子裏放着被我从钥匙串上单独拿下来的家门钥匙。
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枪色钥匙,一个念头悄悄蹿了上来,我一把抄起钥匙冲下楼梯,头也不回跑了出去:“我出去一趟,要是赵明明来了你记得第一时间给我电话,先走了!”
我冲上大街,匆匆跳上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尽量开快些,没多久就到了我家楼下,摔上车门,转过脸那辆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小奔驰便撞入眼帘,孤零零停在角落,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同。
我没心思多打量那辆车,方才平静下来的心臟在胸腔中再次疯狂狂跳,急慌慌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我一点点踱进好几个月没进入过的楼梯间,踩上老旧的水泥臺阶。
一层楼十六级,一步又一步,一级又一级,我的胃在翻涌,挤出的酸水灼烧我的食道,吊着我一颗扑通扑通跳个没完的心,昏昏沈沈走完八十级臺阶。
六楼的尽头,熟悉的防盗门紧紧闭着,我从口袋裏摸出那把被我弃之不用好几个月的钥匙,捏着钥匙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插不进锁眼裏,总是从锁眼上滑开。
我急得满头大汗,越着急手抖得越厉害,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我气得举起手在门上砸了又砸,一个不小心手一松,钥匙落在了地上。
要说不争气还是我不争气,到这份儿上了,居然能紧张到连个门都打不开。
我才不会承认我打心底害怕打开门以后发现裏面空空如也。
深呼吸,不要想太多。
我向后退了两步,蹲下身子将落在地上的钥匙重新捡起,平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尝试平覆心情。
吱呀——
紧闭的门在我眼前被推开。
我抬头向上看,消失已久的王八蛋站在门裏面,低着头与我四目相接,他看起来就像楼下的小奔驰,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同。
精瘦挺拔、英俊漂亮、朝气蓬勃。
他脸上挂着和我印象中一样温顺乖巧的笑容,弯下腰凑到我面前,把他握在手心的东西塞到我手裏:“恒哥,好久不见。”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敢挪开视线,手裏的东西摸起来十分熟悉,短而宽的皮带,搭扣扣在第三个孔上,挂着一把不銹钢材质的小锁。
赵明明已经站直身体,空出来的手在我的后颈摸索,他的指腹擦过陈旧的伤疤,那是许新荣烫出的烟疤,和他留下的咬痕:“物归原主,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