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沈默。
赵明明长嘆一口气,坐直身体,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水:“恒哥,我是为了你好。”
“你知道我可以直接问许大夫,他很乐意告诉我。”
他像是经过了一番内心挣扎,终于放弃和我磨嘴皮子的无用行为:“……其实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刚刚毕业参加工作,嗯,你知道的,卖房,我运气比较好,一开始就有贵人帮衬。”
我在心裏盘算着,赵明明毕业,差不多是五六年前的事情:“是许大夫?”
赵明明摇了摇头,我想也是,许新荣怎么可能是热衷于扶危济困的好人:“其实和许大夫没什么关系,但是他门路比较广,我们打过几次照面,后来也有些接触。”
“然后呢?”
“没有什么然后,我们有过短暂的交集,没多久他就出国留学了,”赵明明皱着眉头,如何清楚地组织语言好像给他造成了一些困扰,他隔了很久才继续往下说:“我和那位贵人一直保持联系,偶尔帮他做一些不太方便出面的事情,我介入得也不太深入,但是许新荣回国以后……有一些小变化。”
我撑着头,听他用尽量简单的话解释前因后果,这中间肯定没他说的那么简单,但细节我也暂时没法儿深究:“你跟许新荣能有什么矛盾,你抢他生意了?”
“不能这样说,钱不是一个人能赚完的,不存在抢不抢的说法,但我们之间的确有一些小小的摩擦,”赵明明捏着水杯,望着被子裏的水波,眼神飘忽不定:“我辞职和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我一直很感激那位贵人,不想给他添麻烦,所以我选择退出,但是许新荣这个人睚眦必报,我本来以为他会见好就收。”
我没想到赵明明辞职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个,我之前还自以为是的觉得他是为了躲着我才辞的职,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你给我添麻烦倒是没犹豫过。”
“对不起。”
我抬手示意他继续。
“其他的我不能多说了,其实我没有把柄在许新荣手裏,但是我的那位贵人不愿意得罪许新荣,有些事情也由不得我,说实话,许新荣这人手段很多,他回国以后就一直在挤压我的业务,我一开始以为他没有针对性,只是挑了比较熟悉的范畴,但是后来……就是上次,上次在车库的时候,我想他应该是在报覆我吧。”
我背后有些凉意,想起医生追问我赵明明是不是我男朋友,想起医生在深夜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他真诚又狡黠的双眼:“你是说,许大夫跟我搞在一起,是为了报覆你?”
赵明明轻轻点头。
“你这不扯淡嘛,我跟医生认识纯属意外,正儿八经搞在一起也是你一通胡搞逼得我没办法,人家许大夫可没害过我!”
我过于激动了,赵明明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也没必要信。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你不会相信,我早就晓得,”赵明明的表情却很平静,说话的语调还是很沈稳:“我也不想你晓得,你又因为我的原因被连累受苦。”
我冷笑,还能再离谱一点吗?赵明明嘴裏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信:“你别告诉我,你对着他毕恭毕敬是因为怕他拿我开刀。”
他点头了。
“这的确一部分原因,但也不完全是,我现在不能跟许新荣明着不对付,我也有我的难处,”赵明明喝完杯子裏的水,歪着头继续说话,他看起来很沮丧,但又有些微妙的狂热:“我真的很后悔,我爱你,但我几乎毁了你的一生,许新荣的事情也是我害了你,我不晓得我还能怎么弥补你,我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离开你,但我离开你以后又有谁能保护你呢?你能保护你自己吗?”
你保护我什么了?看着我被许新荣随意玩弄,然后快乐地加入表演队伍?
“你说得好像你在这中间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我是被你拖累的倒霉蛋。”
“可以这么理解。”
我看向天花板,脑子裏像是一桶浆糊翻涌不停,什么赵明明、什么许新荣,一个个的都是不拿老子当人看的王八蛋,真当我黄德恒脑浆子都变成精液射干凈了?
“……你就打算让许新荣一直作威作福?”我瘫在沙发裏,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我也许可以试一试:“不可能,你也没你说的那么纯洁无辜,你应该已经有打算了吧?”
“嗯,是有一些安排,但需要合适的机会。”
“我帮你,”我闭上双眼,不想看他:“前提是你必须对我足够坦诚。”
赵明明的声音离我很近,在我耳边响起:“我从不愿意对你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