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婚礼这天,临近黄昏。
之前众人一直对这场婚礼是否会照常进行表示担心,到了婚礼当日,一旦翻过山岗,大家都知道担心是多余的了。山寨裏大概摆了流水席,人们的嘈杂声传出老远。仔细一听,有敲锣打鼓,有芦笙木叶,有号角山歌,基本是一听就知道有庆典的热闹劲儿。
按照原来的计划,在躲过了山间巡逻的大多数畲虚人之后,小队就三三两两分开了。段永锋自然和程禄一组,两人穿着黑色的民族服装,扣着黑色的帽子,衣帽上均有简单的蓝色绣纹。这就是本地男子穿的民族服装,黑色打底,蓝色的装饰绣纹表示隆重。用来参加婚礼,再合适不过。
两人在勉强踩出来的狭窄山路上走着。段永锋负责辨别路线,一边泰然自若地往前走还一边瞎聊天:“禄禄,没想到你还懂瑶语啊?这又是梦境裏设定的技能?你怎么不给我设定一个?”
“这个不是。”程禄回道,“我原来就会。”
“……啊?”段永锋一回头,抬手去扶程禄,“你怎么还会瑶语?”
因为山路滑,程禄没太矫情,抓住段永锋的手谨慎地往下走了两步:“你什么记忆力?我不是给你看过瑶族的方子……!”
青年最后一步忽然踩滑,段永锋下意识一手抓紧撑住他,另一手将他一捞,青年整个人就被男人捞到了怀裏。
程禄本来以为自己摔定了,下意识闭上眼。结果睁开眼的时候,面前一片黑,自己已经被段永锋有力的手臂牢牢抱住了。
“哎——吓我一跳。”男人在程禄耳边笑着嘆了一声,“我得再说一次,禄禄你挺重的啊。”
段永锋之前为了让位出来,自己站的地方也不平。幸亏程禄撞过来时他只是趔趄了一下,随后撑着两人站稳,不然他们还没到婚礼现场就要摔个狗吃屎。
“……我又没叫你这样扶我。”程禄果断“用完就扔”,径直往前走,“你自己都站不稳,就别来碰我,管好自己吧。”
“哎,禄禄,你好过分。”段永锋耸耸肩,笑着跟上,“我帮你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吗?我好伤心……”
“手不要搭我肩上!”程禄没好气道,“你的虎口还想裂一次是不是?”
“嗨,肋骨开裂我都敢下床溜达,这点小伤算什么啊。”
“小伤?你的手最近就没平安过,不是断了,就是被刀割了,或者是震裂了。你还无所谓的话,干脆别要手算了。”
“好啦,禄禄,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哈哈哈哈……”
***
段永锋和程禄进到寨子裏的时候,寨子裏的人已经喝了一下午,基本可以说是集体嗨了。
虽然刚打了败仗,但没有什么是一碗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十碗。
西南民族大多好酒,说起来,好像大多少数民族都好酒。此地人多以糯米酿酒,酿出来的酒香甜醇厚,喝了之后热身祛湿。冷着喝的有,柴火烧热了打蛋一起喝的也有,总之怎么都好喝,一不小心就上头。
空气裏弥漫着菜香酒气,段永锋和程禄一人拿着一碗酒,从人群中穿过。这会儿吃流水席的人都喝红了脸,谁都没在意有人走过身边。偶尔有人撞到段永锋面前,勾着他喝酒,段永锋也和他碰杯……不是,碰碗。碰完之后两人咕嘟咕嘟对干,段永锋喝完将碗一翻就倒扣过来,对方就哈哈一笑说了句什么,又晃开了。
这么来了几次,程禄看段永锋又溜达去满上了碗裏的酒,忍不住在别人没註意的地方凑近低声道:“够了啊,米酒后劲大,小心坏事。”
“哈哈哈……”段永锋将他一捞,撞死勾着人发酒疯,实则贴在人耳边说话,“你没註意我们走的这个方向,这些人穿得越来越好了吗?我怀疑他们的主将在这个方向。”
男人说话的时候,酒气萦绕在青年鼻尖,还带着热气。程禄装着和段永锋碰了一下碗,低声道:“别靠太近,他们那边可能会认脸。”
“放心。”段永锋低笑一声,咕咚咕咚又喝完了碗裏的酒,“咱们再近一点,就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行吧。”程禄不太有潜入敌营的经验,这时候只能先听从经验者的建议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真出事,这也不是现实。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出什么事也不要紧。
段永锋看程禄喝酒慢,乐得说了句“哪有你这么喝的”,就顺手接过酒碗,三两下又喝了。
说实话,男人鸡贼得很,根本就是喝一半倒一半,沾得他浑身酒气。好在婚宴上没人会觉着这样奇怪,反而正常得很。
好几碗香甜米酒下肚,段永锋不知是上头了还是真觉得没问题了,扯着程禄坐到长桌宴的一个地方,当真抓了五色糯米饭给程禄吃。程禄没吃几口,段永锋又起身带着他往前走了些,继续坐下来吃。总之这两人跟在夜市裏似的,一路走一路吃。有人多看他们两眼,段永锋就“先下手为强”地和对方碰碗喝酒。
天色渐暗,太阳落山,寨子裏因为婚宴而奢侈地点起了长街火把。
人们更胡闹了。
程禄一开始还有点提心吊胆的,但后来看段永锋神态自然地往前走,青年也渐渐卸了心房。男人有个理论很正确,潜伏这种事,你得自己先相信自己,别人才不会怀疑你。
看来这家伙当年在中东出任务的时候,确实摸出了经验。
不过程禄逐渐放宽心,也有可能是酒精作用。毕竟虽然有段永锋在前面挡酒,程禄也少不得喝了一些。他喝酒容易上脸,没多久就整张脸都涨红了。
段永锋看着他,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禄禄你真好看,跟擦了胭脂似的……”
程禄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