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盲人,确实很不方便。
晋恪坐在小凳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地坐着。
她有些明白,为何每天那丫鬟都会和她讲一讲衣服和旁的东西了。
晋恪不知道自己穿的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个院子什么样子。
她只能靠着丫鬟的描述,来了解周遭的一切。
她很想知道现在的情况,但她没法问。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年纪应该不大,个子不高,手脚都小,颈上还挂着幼童常用的长命锁。
她现在的小手肉肉的,不像大人一样骨节分明。
眼前黑色的帘让她厌烦又无力。
现在她连自己走一段路都做不到,像个废物一样。
她在小凳上坐了很久,丫鬟柔声问她:“小姐,要不要去花园裏走一走?”
“去湖边餵鱼怎么样?”
丫鬟是好意,晋恪能明白,但她忍不住心裏的躁郁。
她脱口而出:“我去花园做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声音还是孩童,但这句话裏满满都是怨念。
丫鬟不敢再说话。
晋恪独自坐了一整天,吃饭时都没什么胃口。
晚上,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现在,天黑了,天亮了,对她又有什么区别?
晋恪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回宫。
她想起了上次她还是蒋怜的时候,从崖上跳下去,就回到了宫裏。
那这次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这边她死了,就可以回宫?
虽然这个盲眼的女孩也会死去,但晋恪实在无法忍受现在的情况。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像片无依的柳絮,飘飘忽忽的,着实没什么意思。
她摸摸索索地,从头上拆下来一根簪。
这簪是丫鬟给她晚间梳发后戴上的。
是一根尾部雕了兔子的玉簪,不怎么锋利,但上面嵌了金,是有棱角的。
晋恪拿着那簪,试探着调好角度,想在自己手臂上划一下。
只是,她手裏的簪还没碰到皮肤,就被人抓住了。
“小姐!”丫鬟说话时带着惊慌的哭声:“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胳膊被按住了,晋恪只能松了手,那簪子掉在软被上,被丫鬟赶紧拿走。
现在,她身周没有一件锋利点的东西了。这就是她最厌烦的事情。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无力掌控。
甚至,就算她想死,都不可能。
之后,晋恪只能老实去睡了。
但她能感觉到有几个丫鬟站在一边,守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晋恪还在睡中,被脚步声惊醒了。
那步子踏得很大,步步铿锵。
不是丫鬟。
晋恪知道了,应该就是这家裏的老爷了。
她来的第一日,不习惯盲眼,在院子裏跑,撞到的人,就是他。
“娇娇。”他快步走来,柔声问:“爹爹的娇娇,怎么了?”
晋恪不想说话。
和他说了也没什么用。
她察觉到了他所站的方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侧了身子。
男人静默了一下,绕着床走了过来:“娇娇,不愿理会爹爹了吗?”
她确实不愿意理会。
晋恪的皇帝爹,忙于国事,还有很多的后妃,甚少和儿女们呆在一起。
能分给晋恪的时候,少之又少。
晋恪也听说过那些亲王家中,对家中儿女多是娇惯,要什么给什么,但断没有哄着的。
晋恪把头往软枕裏一靠,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他一气,也许就要走了吧。晋恪想着,他走了,自己也就清静了。
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但脚步声没有响起来。
晋恪感觉到那人又绕着床走了一圈,走到了她现在侧身对着的方向。
他又开了口:“小娇娇,是不是因为爹不来找你,不高兴了啊?”
晋恪不说话,他就絮絮叨叨地解释:“爹这几日有些忙碌,这不是听闻你有事,立刻就过来了吗。”
“爹以后天天都陪娇娇,好不好?”
晋恪在床上又侧了个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那男人笑起来,声音裏带着无奈:“你这样一点点大的小娇娇,能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啊?”
男人对她没有一丝责备,满是宠爱。
她怎么作,他都真心实意觉得她没错。
晋恪忽然就委屈起来。
她不想哭,觉得很丢人,但孩童的身体,忍不了太多的悲伤,枕头都有些浸湿了。
已经哭了出来,晋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大声哭出来:“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小姑娘缩在被窝裏,哭得全身颤抖。
男人看着她,眼睛也泛起酸来。
他老了,头发花白,早就做了爷爷。没想到家裏的老妾竟然给他生了个娇娇的女儿。
只是,女儿生出来就是盲的,老妾没几年也去世了。
他幼时桀骜,被家中人不喜。只有一个丫鬟,比他大一岁,生性愚笨,一直跟着他。
丫鬟不好看,口舌笨拙,没有一点坏心思。
他爱纵马,爱喝酒,有时醉了,便歇在了丫鬟的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