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时,他们就要出发了。
晋恪踩在踏板上,进了驴车裏。
杜揽已经在中间用厚实的毯子,给她铺出来一块能歇息的地方。她坐进去,觉得有些逼仄,但还算舒适又有安全感。
杜揽在驴车外看她:“你躺下试试。”
晋恪便挪动了下身子,躺在裏面,刚刚好,手脚都能伸展开。
杜揽就放了心,然后他抱了被子来,给她盖在身上。
现在太阳未升,还有些寒冷,他给她收了收被子角,收的三面不漏风,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她就只有头露在外面。
杜揽忽然就笑起来,觉得她可爱。
“若是渴了,就叫我。”
晋恪就“嗯”
“若是饿了,也叫我。”
晋恪嘴角微微一动,又“嗯”了一声。
杜揽想了想,有些害羞,但还是说了出来:“若是想如厕,也叫我。”
他絮絮叨叨的,生怕她不舒服。
晋恪全都“嗯”。
安顿好之后,杜揽终于放了些心。
他合上帘子,在前面驾车。
这个小家,被锁上,不知还有没有回来的时候。
之后,他们会和镖队的人在十裏外会合,同赴廿州。
小驴车晃晃悠悠,裏面放着很多家用器具。
晋恪要带的那个洗澡的木盆,就在她腰侧,裏面放着一床被子。
她从未坐过驴车,之前去顿州也算是路途遥远,乘的是四匹骏马雕车。那时候,她的车内安稳,宫女给她熏香煮茶。
而现在,她挤在一堆杂物中,叮叮咣咣地半醒半睡。
但竟然没觉得日子艰难,她只觉得安心。
杜揽赶着车,路上停了两次,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下车歇息。
晋恪都没要。
她告诉杜揽:“路途遥远,要是表哥总是问我要不要停下,那就耽误得更久了。”
杜揽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觉得她受了苦,除了他,就没人对她好了。
“那你若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之后,杜揽才没有来频繁问她。
半个多时辰后,他们到了和镖局约定的地方。
没多时,就来了一个车队,周围有十几个骑马的汉子,其中一个汉子骑一匹马,又牵了一匹马。
杜揽上了那匹镖局兄弟带给他的马,去了最豪华的那辆马车旁,弓腰说了些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就回来了。
杜揽和晋恪说了一声:“我和他们说好了,把你的车栓在他家车队裏,这驴乖巧,会跟着走的。我就在旁边骑马。”
晋恪的小驴车进了这车队,被拴在了一辆看起来还不错的马车后。
她看到前面马车的帘子掀开,有个丫鬟头的少女往后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
然后,又有一个丫鬟头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这应该是这家的丫鬟坐的马车。
前后都是拉的家用,主人家的马车在最中间,其后是丫鬟的车,再往后是仆妇和家丁。
在丫鬟和仆妇中,加入了一辆小驴车。
杜揽给她安排了很好的位置。
车队再次开始行进,杜揽的马一直走在小驴车附近,让她一掀帘子就能看见。
等到了休息时,那户官员家人都下了车。
杜揽拉开了她的帘子,也扶了她下来。
晋恪现在不是什么贵人,也不是丫鬟,进不去那户人家的小姐丫鬟圈子。
她算是镖局的人,只能跟着杜揽。
镖局的那些汉子已经知道她是杜揽的未婚妻子,打了个招呼,叫了声:“嫂嫂。”
之后都没有多话,自觉离了她点距离。
只是,那官员家裏中午做了些饭食,给镖师送了些。
那几位镖师,就来问杜揽:“我们吃饼子就好,这些热和的给嫂嫂吃吧。”
那些吃的并不多,只是两盘新炒的菜罢了。
杜揽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晋恪。
终究接了过去:“多谢兄弟。”
这菜炒的还算精美,但晋恪一看,杜揽把菜全给自己端来了,便让他分一些过去:“你全拿来了,他们吃什么。”
杜揽只让她吃:“我去给他们打些野味来。”
最后,晋恪一人独占了两盘菜,杜揽让她先吃着,自己进了林子。
过了一会儿,他就拎了几只兔子和野鸡来。
一只兔子给了那官员的厨娘,剩下的都给了自己兄弟。
对于那些镖师来说,肉食自然比素食好吃。
见杜揽拿了那么多东西,纷纷叫好:“杜哥果然是我们镖局箭术最好的。”
他们拿火烤了,吃得欢快。
杜揽来找晋恪的时候,手裏拿了只烤好的兔子腿。
晋恪已经吃饱了。
但杜揽用油纸给她包好:“路上当小食吃吧。”
晋恪有些想笑,她刚吃饱,又能有多能吃,把那么肥硕一只兔腿当小食吃了?
杜揽拿了饼子,就着盘子裏她剩下的菜,吃得干干凈凈。
晋恪看着杜揽吃饭,吃她剩下的东西。
以前,她也会把自己吃剩的赏赐给下人。
但现在,他不是在接她的赏赐,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想把最好的给她而已。
吃完了之后,杜揽拿着碗筷去了溪边全都洗干凈。
然后,他陪她在旁边走了一圈,就让她躺进了被子裏,细细给她收好了被子角。
过了会儿,他轻声说:“等到了廿州,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晋恪摇头:“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又说:“那其他的,我也给你买。”
他想了想:“花灯要不要?”
这时候,他正骑着马,隔着帘子和她说话。
晋恪一楞。
也曾有人问她“花灯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