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溪又担心又着急,委屈巴巴地颤声吞吐道:“姐姐是这么对溪儿说的,至于她到底去了哪里……溪儿也不清楚啊。”
舒夫人恨铁不成钢,重重地叹了口气。
舒溪自责内疚地落了几滴泪,补充道:“都怪溪儿,真应该跟着姐姐的……”
“罢了!”舒御史一把掀翻了桌子,上面的书卷落了一地。
“这个逆女如此不安分,等她回来了,我定要打断她的腿!”
他恨得咬牙切齿。
舒玉在梦花楼的这几日,算是开了眼。
被卖到梦花楼的女子中,不乏有家道中落的昔日贵女,只是不论曾经是如何风光无限,在这梦花楼里若不乖乖听话、放下身段去迎合男人,下场便甚是凄惨,被扇巴掌、扯头发,拳打脚踢都是轻的。
——更有甚者,被砍了手脚,卸了胳膊腿,拔了舌头,被泡在酒里,做成传说中的“人彘”。
就在前两日,便有一个刚被抄家的贵女谋划逃跑,被薛妈妈和几个婆子逮住,当场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又用锋利的针狠狠地刺进她的纤纤玉指,鲜红的血流了遍地……
在这骄奢淫逸的靡靡之地,那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便显得格格不入。
那贵女身上脓肿的淤青历历在目,舒玉不敢再有反抗的心思,只得听从薛妈妈的安排。
梦花楼的姑娘们,每天除了要学唱歌跳舞,最最重要的,就是学如何取悦讨好男人。
对于这种事,像舒玉这种官家小姐从前是断然听不得的,自从她经历了被脱光衣服按下验身的屈辱,便也明白尊严在这种地方最是无用的道理,不得不硬着头皮认真学习。
反正在舒府,她也是要忍着责骂的。
这里虽说是苦了点、累了点,可因着她极品的身段相貌,薛妈妈对她也算是格外的照顾。
说起薛妈妈,她对这从天而降的至宝可谓是爱不释手。
江南远离长安城,又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提及风月之地,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她梦花楼。
若是仅凭着薛妈妈手里那些狐媚美人,她这梦花楼的生意也不至于如此兴隆。
梦花楼,还有一项不成文的规矩。
薛妈妈手里那些姑娘,会被分为三六九等,而所有甲等的姑娘接客,是要在大堂内竞价的。若是初.夜,价格更是要翻上一翻。
便是如此,那些权贵纨绔们在攀比的气氛烘托刺.激之下竞相加码,手里的银子便如流水般进了薛妈妈的腰包,赚个盆满钵满。
北镇抚司。
袁景得到消息,有人在江南私吞铁矿、私藏兵器,连江南太守也牵涉其中,锦衣卫即将启程到江南严查此案。
看着自家大人紧锁的眉心,东智啧啧道:“大人,这事还真不简单,咱们的人查出江南的事绝对和魏贵妃有关……”
“查到舒姑娘的下落了?”袁景倏然抬了抬眼,眸色晦暗不明,手中紧紧握着一个香囊。
东智一怔,瞬间没了方才的笃定,结结巴巴道:“还、还没有。大人,属下命人找遍了整个长安城,可就是不见舒姑娘。”
东智一头雾水,疑惑自家大人何时对舒府的事情变得如此上心。
袁景眉心紧蹙,捏着香囊的手不由得暗暗用力。他沉默半晌,淡淡开口道:“茶水也查过了?”
经袁景一提醒,东智恍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大人明智,那茶水还真有问题。御医说茶水里有蒙汗药,不过怪的是,只有舒姑娘的茶水里有。”
蒙汗药?好端端的,茶水里怎会有蒙汗药?
袁景沉声道:“所有能接触到茶水的全都抓起来审,本座定要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他说罢,垂眸细细抚摸着手中的香囊,凝着上面精致的纹路。
舒玉,你一定不能有事。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燥热的天气惹得人心里愈发烦闷。
今日,便是梦花楼的竞价之日,所有被竞价的姑娘们都已早早等候在大堂后的厢间。
薛妈妈早早地安排好了大堂奢靡的布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她打扮得风尘火辣,按捺住激动的心,讪笑着冲来往的客人挥动着红手绢,头上的步摇晃动个没完。
来竞价的这些人,可是十足的贵人。
其中最值得提的,便是蔡王。
舒玉听徐安见说起过蔡王。
他年逾四十,妻妾成群,是各处风月之地的常客。
这蔡王有某种怪癖,进去服侍他的姑娘彻夜惨叫不已,声音极为凄厉,第二日也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尸.身被抬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有成片成片发紫的淤青,身上密密麻麻分布着牙齿印子、割伤烫伤的乌黑血痕,触目惊心。
薛妈妈只在意她腰包里进了多少银子,对于这些姑娘的死活,她是根本不管的。更何况这梦花楼的生意之所以能风风火火又不被查处,自然是有蔡王因着钱财美色给薛妈妈做靠山。
只要蔡王高兴,死一个姑娘又如何?
只要她的生意能一直兴旺下去,上等的姑娘就能像进账的钱财一般,源源不断。
舒玉心里如压了块石头般沉重,她垂着头,纤细的玉指揉了揉额角,眉心微蹙。
徐安见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舒玉姐姐,你还好吧?”
舒玉点点头,气息有些粗重。
也不知是受了寒还是昨夜被吓到了,她的小脸微微泛着红,火燎燎地烫。
昨夜倾盆大雨,寒风呼啸,将窗吹得直作响。
舒玉本已歇下,听着这忽强忽弱的响声心神不宁,便又起身去关窗。她刚走近窗边,便发现外面吊着一个少女,在电闪雷鸣间呈现出血淋淋的人形。
舒玉惊惧万分,双眸骤然增大,两腿发软,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少女的尸.身已被雨水浸泡得脓肿,从面目上尚能依稀辨认出,惨死的是那意图逃跑的贵女,云骑尉家的嫡女。
她是个胆子大的,自从上次谋划逃跑失败后,今日又假装肚子痛,差点就逃了出去。薛妈妈将她扔去黑屋里,用了各种悚然的法子折磨她,可她就是不服软。薛妈妈一怒之下,竟将她活活勒死了。
想想便也是。
次日便是竞价之日,云骑尉与蔡王是死对头,蔡王这样极度扭曲之人又怎会放过折磨仇家女儿的大好机会?
风声越来越凄厉,如同幽怨冤死的少女的哭号。
此时的舒玉一身雪白的轻纱,娇躯微微发着抖,眼神飘忽不定,与厢间其他姑娘们静静等候着。
被那些男人们选中并非什么好事,姑娘们竭尽全力地展示自己的妩媚动人,无非是希望能被哪个男人看上,将她带离这个地方。
说到底,她们都是在赌,赌自己的美色能挣得男人心中的一席之地。
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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