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见舒玉面色通红,上下眼皮张张合合,连忙俯身道:“小姐身子不适?不如奴婢陪小姐出去透透气。”
舒玉头眩晕的厉害,许是大殿里太过闷热,出去透口气也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在白檀的搀扶下踉跄走出大殿。
殿内歌舞升平,舞女婀娜的舞姿充斥了整个大殿,众人举杯酣畅、把酒言欢,无人能注意到她的离席。
舒夫人与其他夫人一阵寒暄后,转过头竟不见了舒玉的人影,眉头顿时皱起:“溪儿,舒玉去哪里了?”
舒溪放下手里的釉白瓷杯,温婉一笑:“母亲莫要担心,姐姐不胜酒力,先行回府了。”
舒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舒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幸而大殿中央的舞女们将两侧席位间的间隙密密挡住,否则若让首辅大人看见了,她非要打断这小蹄子的腿不可!
宫宴上权贵云集,舒夫人不便发作,只得敛了怒气,换上一副笑脸继续陪其他女眷闲谈。
舒溪凝着舒玉杯盏中尚有余温的茶水,笑容渐渐收敛。
舒玉,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生得仙姿玉色,让我这个嫡女情何以堪?
在舒溪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只要是人见了姐妹两人,无一不是对舒玉赞不绝口,而对她视若无睹。直到舒御史尴尬地指明舒溪才是嫡女时,那人便难以置信地一怔,随即转了话题……
想到这里,舒溪向后仰面,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舒玉,只有你消失,他才能注意到我。
天边渐渐泛了白,一缕晨光柔和地映在地上。
耳边嘈杂得很,阵阵放肆□□声从四面八方回荡而来,舒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人捆绑了手脚横放在地上。
这是哪?白檀怎么也不在身边?
她隐约记得,自己仿佛晕倒在了宫里的某处。可她并未饮酒,好端端的怎就晕倒了?
“这小姑娘的姿色可是上上极品,一定好生调.教着,来日可伺候贵人!”
思忖间,门外尖锐的女声乍然响起。
舒玉头皮一紧,如五雷轰顶般绝望——她被卖到了烟花之地!
她骤然清醒过来,惊恐地瞪圆了杏眼,发白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奈何她的嘴被人堵住,呜呜着发不出声音,只有泪珠子如决堤般顺着面颊滚滚滴落。
艳笑调.情的男男女女路过门外,只留下地板响动的脚步声……
舒玉惊惧得冷汗涔涔,奋力在地上挣扎起来,却不慎踢倒了一个镂空圆木凳子,发出“嘭”的一声响。
这一声惊动了门外之人,那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随即便推门进来。
“老实点!”
一个中年女人尖着嗓子凌厉地喝了一句,朝地上的舒玉扫了一眼。这一扫,却让她怔立原地,眼睛倏然一亮。
她在这烟花之地数十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偏偏眼前这位,却着实让她不得不称赞一句,人间绝色。
绝美的相貌,凹凸有致的身段,眼前的少女无论皮相骨相或是眼鼻胸臀,皆是上上极品!纵使小姑娘此时惊惧地娇躯发颤,眼神也如同秋日春水般脉脉含情,勾人心弦。
眼前的美人儿我见犹怜,天底下哪个男人见了这副勾魂摄魄的模样能不心动?
老鸨薛妈妈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不可多得的妙人儿,对她极为满意。
这摇钱树从天而降,只要将她好好调.教着,发财不就指日可待了?
薛妈妈眼中放光,将舒玉嘴里的破布拿出,语气也谄媚起来:“哎呀呀,真真是个可心的妙人儿啊。放心,只要你老实地给我招揽客人,我断不会薄待了你!”
她一边说一边挤着眼睛,示意小厮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舒玉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她颤动着弯翘的长睫,抽抽搭搭地掉着眼泪。薛妈妈见她并不买账,立刻又换回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怎么,觉得委屈?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呐?到了这儿,什么都得受着!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我就让你知道,这世间还有比地狱更可怖的地方!”
薛妈妈冷哼一声,随即对身后的一位少女吩咐道:“看着她,不准她跑了!”
薛妈妈说罢,晃着红手绢便离开了。
那名少女见薛妈妈走了,俯下身搀扶着舒玉坐下,柔声道:“姐姐,你别哭了。到了这里,咱们就认命吧。”
只能认命。
舒玉心里也明白,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掉个没完。
不知为何,她又忽然想到袁景极具耐心的一句“别哭了”。
怎的又想起他来了……
舒玉擦擦眼泪,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却依旧是满面愁容。那少女见她不哭了,弯起眼睛开心地笑着,露出雪白的贝齿。
“姐姐,这里是江南有名的青.楼,名为梦花楼。我叫徐安见,自幼便被卖来了这里,若姐姐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
她说着,替舒玉斟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舒玉怔怔地僵坐着,脑中发白。
她竟被人卖到了江南……会不会这辈子,她再也回不去长安了?
虽说她一心想逃离沈行文,可真把她一个小姑娘卖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还是被卖到了风月之地,她心里必然是害怕的。
徐安见虽相貌并非惊艳,浑身却散发出温婉柔和的气质,使人如沐春风。她的相貌性格虽不能勾人,却有一手精湛的琵琶技艺,也正因如此,她才深得了薛妈妈的信任与喜爱。
舒玉圆圆的杏眼中透着惊恐,她颤肩摇着头,几近哀求道:“我不想去服侍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话到了最后,只剩下哭腔。
徐安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伤感地垂下眸:“这由不得我们,姐姐如此美貌,薛妈妈想让姐姐服侍贵人。姐姐还是快些学着吧,咱们这些人只有尽快抓住救命稻草,才能有生还的机会啊。”
话毕,屋子里静默半晌。
梦花楼的女子,除非是被哪个贵人买了去,否则命运大多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逃跑会被活活打死,留下的要么病死,要么被男人折磨死。就算是被贵人买走的,大多也是不出三日便被妻妾们斗死。
而接下来一系列的训练,更是前所未有的折辱。
对身心的折辱。
此时的舒府早已经乱作一团。
舒御史原本想用舒玉向首辅示诚,如今舒玉莫名其妙就不见了人影,他还怎么向首辅交代?
他怒上心头,焦急地来回踱着步。
舒夫人一边安慰着舒御史,一边又再三问舒溪道:“溪儿,你不是说她不胜酒力先回府了吗?怎的就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