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昏迷的终点是七年前橘子镇如火如荼的夏天,阳光像金子般晃眼。之后她做了七年的活死人,远离红尘客栈。殊不知她这一睁开眼再遭遇的燃枫城,虽是深秋,却也正如那年盛夏般阳光普照。
缓启星眸,听到一个疯狂喜悦而竭力克制的声音说:“浅浅你醒了!”
眉目弯弯让她恍然有种隔世的错觉。
她还是那个只有一点简单期盼的小姑娘,清晨早早地洗好了脸等着他来找她一起去上课。
“新凉……”
徐正宇听了显然一楞,继而扶额哀嘆:“完了,休克结束又开始了错乱。”俯□扶着她薄薄双肩:“你看清楚一点,我是徐正宇。”
新凉和她说过做黑社会老大的经验,沈默是种威慑,而要引起恐慌也不难,只要目不转睛盯着一个人看足两分钟,必能叫他毛骨悚然坦白从宽。
眼前的人在她的註视下果然开始局促不安。他俊颜憔悴,目光透着关切。林浅心思急转,脑海冉冉升起两个句子,都是在微博上刷来的,一个是“我们总是喜欢上同一类型的人”,另一个是“这位妇女,请问你的心思又活络了吗?”
白衣天使进来换药,原来林浅还滴着点滴,天使一看她已经醒转就蹦蹦跳跳跑出去喊:“袁教授,袁教授,27床醒了!”
经她这一喊,林浅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这裏住院,进了浴室洗澡,然后……就杀进回忆去了。抬手看了看身上的病号服,怔怔地问了句:“我是怎么从浴室裏出来的?”
徐正宇得意一笑:“我突击检查发现某人穿着衣服洗澡,于是就好心帮她洗了一个正常的澡,再抱到床上来,谁知她太害羞,装睡装了一个星期。”
林浅刚想发作,本来久病无力,需要酝酿一下才有力气,她力气还没收集完毕一个银须的白大褂就缓步踱了进来:“小宇,这下可放心了吧?真是胡闹,还把我千裏迢迢召回来,这姑娘就是深层睡眠外加一点肺部感染而已,赶紧带她出院,去呼吸新鲜空气。”
徐正宇嘻嘻哈哈了一阵挠着头皮:“谢谢袁叔。”
那袁叔又转而对林浅说:“孩子,这家伙虽然花天酒地,对你却是上心,你要是能引得他改邪归正,也是他老徐家烧了高香了,多担待吧,啊?”
林浅莫名其妙,这个跨度有点大,她得好好消化一下剧情,但还是很礼貌地说:“好…谢谢袁教授,我想我可以出院了。”
银须白大褂点了点头,再笑吟吟地打量了两个年轻人一眼,转身走了。
住院十来天,犹如脱胎换骨,刻意尘封的少年记忆也完完整整地回溯一遍,林浅觉得整个人身轻如燕。事实上她是因为小半个月没有进食,委实瘦了不少,可以沿着进化的时光隧道退回花果山做猴子了。
遇见花果山的故人的时候,猴子与徐正宇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大厅。
是一个下巴微圆的美丽少妇,不,美丽产妇。产妇的丈夫抱着孩子,孩子安然睡在有米老鼠图案的袄子裏,温香软玉般蜷在爸爸的怀抱裏,看来一家三口也是要出院。林浅着意去看那脸蛋皱皱的小婴孩,目光晶莹闪耀着母性的光辉,不提防被人狠狠一把抱住,耳边是女高音:“林浅!”喜极而泣:“没想到在这裏遇见你!”
哦,原来你也在这裏。
但是…这是谁?
对望了两秒钟,林浅也忍不住叫了一句:“流星雨!”转头看了看抱着孩子的男子,可不就是讷讷憨憨的周和也!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人生大喜。林浅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她是想说你们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自己很为两位老友庆幸。她又何尝不为自己庆幸,有生之年能再和少年友人相聚,新凉也会为她高兴吧?
刘馨雨也是哽住半天不吭声。
还是徐正宇笑吟吟地开了口:“你们二位是老友,不妨出门左转的上岛水吧叙旧。”
刘馨雨看了看徐正宇,眼神裏露过一丝覆杂神情,然而终究是转过头对周和也说:“你抱着你儿子先回去,我要跟我家浅浅好好喝一杯。”
周和也时光经年仍是不改惧内本色,试探着说:“老婆,你坐月子不能喝酒。”
刘馨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给我起开!”谁说要喝酒了。
林浅笑了,这一对活宝,正是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刘馨雨依旧是那个霸气十足的女王,她的仆人兼骑士周和也大气也不敢出。其实甘于屈服老婆淫威的才是好男人,越有本事的男人越没有脾气,包容功夫练至化境。
她迫不及待想要听这一对老友这几年的故事。
一番争执,又叫刘馨雨拿丝巾仔细地裹了头好不受风,缓步走了十来分钟,四人总算在上岛坐定。水吧环境清幽,流淌着不知名乐曲,落地玻璃橱窗下养着形形□的植物,颜色柔和,可以凝神静气。刘馨雨先发制人,首先指着徐正宇问了句:“浅浅,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