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五)
小白让她闭嘴后再没理她,无忧将他这种做法归类为被揭穿真相后的气急败坏。
这个男人生气了,跟个孩子似的。
她不屑,他有什么理由生气,该气的应该是她呀。
对付不讲理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人族的一个主子让她在雪地裏跪了一天一夜,动一下加跪一天,如今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无忧在心裏琢磨,他这人吧,看着不可一世,其实自卑得很,如果没人看出他的真面目,他估计能戴着假面演一辈子呢。
愿意帮他不假,但她不是没脾气的,这人将她置于死地,她不是说忘就忘的,得把人放一旁晾着。
一阵小声“咕噜噜”肚子叫,无忧敏锐捕捉到了,这是小白饿了。
也是,这几天小白吃东西都很克制,他总怕两人还没找到山洞就把干粮吃完了,露水也大多让给无忧喝,大早上还跟蛇妖干了一场,不饿才怪。
无忧找了棵树将其放下,从怀裏掏出干坤袋,好声好气道:“我们俩生气归生气,但别跟肚子过不去啊,饿了就跟我说嘛。”
她把手伸进干坤袋裏摸索,一脸和善。
小白倚着树一脸平静和她对视,想瞧瞧她葫芦裏卖的什么药。
无忧盘腿坐在小白身旁,从袋裏揪出一根草来,绿绿的,长得像韭菜。传说中祝余草吃一口就不会感到饥饿,所以无忧只扯出一根,这可得省着吃,剩下的是要给乡亲们的。
草的根部还沾有少量的泥土,看着不太干凈。
她故意将草慢慢送到小白嘴边,一脸笑意:“吃吧。”
小白抿嘴瞪着她,十分抗拒,可他动不了,就感受着那草在嘴边挠痒。
少女见他怒意十足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很是得意。她将泥土轻轻蹭在他嘴角那颗淡淡的痣上,蹭在他下巴上。
她还想蹭在他上唇,刚要凑过去,小白抵抗的扭过头去。
他能动了。
无忧心虚了,这毒怎么散得这么快。她默默收手。虽然小白伤不到她,但还是会莫名的害怕。
但下一瞬,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面前的人意识到自己已经恢覆了,他的眸子清澈看不出波澜,淡淡看着她。
他的手冰凉,本是深秋,冷也正常,但他的手像是冰块一样,他的接触让无忧忍不住哆嗦一下。
似乎察觉无忧对他接触的异常,他手上的劲松了松,但还是握着不放。他另只手抬起来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擦,盯着她,道:“好玩吗?”
那根草随着风摇曳,很是晃眼。
无忧垂着眼直勾勾看他的手,避开他的视线。“我好心餵你吃,你还不乐意?”明明她才是有理的那一方,可不知怎的语气就弱了。
小白松手,不再说话。见无忧从怀裏拿出干坤袋,将那根草放进袋裏。
他坐起身,一把抢过那干坤袋放进自己怀裏。
速度极快,快到无忧还没反应过来,干坤袋就进了对面人的怀裏。他正抚平着胸前的褶皱。
说实话,他没必要整理衣襟的,因为他身上的血糊已经够不堪了。
无忧眉头微颦,扑向小白直往他怀裏摸,她也不管占不占人便宜了,心裏只想着一定要把干坤袋抢回来。
“还给我,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她语气不善。
刚抚平的衣襟又被她弄乱了,小白心裏不爽,他哼哼道:“这不是你要送我的吗,送人了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无忧跪在小白身旁,她的手被禁锢在他胸前,白嫩的手很容易就会糊到他白衣上的血。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她已经隔着衣服摸到干坤袋了,却动弹不得。
“是,我原本是打算送给你的。”她顿了顿,眼神带着狠劲,咬牙切齿道:“谁叫你这个叛徒跑了呢,我如今反悔了,我给狗用都不会给你。”
他的手很大,将她的手完全裹住,似乎是想把她的手和衣上的血隔开,可他又不肯放手。
凉意从手上一直传进无忧心裏,她听到他说:“我这不是回来了,而且我不会再走了。”
“我管你走不走,你最好走得越远越好,永宁村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她松开他的衣襟,终于挣扎抽出手。
她瞧着自己白嫩的手上沾染好多血迹,不免露出嫌弃的神情,抓起身前人的袖子就往上擦。
小白也不管,任她摆弄。他眸子比他的手还冷,他淡然笑道:“你越想我走,我还偏就赖着了,往后你倒是可以瞧瞧,那些村民是信你还是更信任我。”
这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无忧擦血的手顿了顿,不爽地将他衣袖甩开。
她抬眼对上小白那双眸子,一个眼裏满是火,一个眼裏全是冰。
无忧瞪着眼睛,磨着牙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把火是哪个卑鄙小人放的,信不信我这次回去就揭穿你的假面。”
她也没想到他会拿村民来打击她,一击打在她心坎上,她被刺激到,什么耐心,什么宽容大度,她全扔到脑后了。
小白没看她,只是悠悠整理着衣领,他听着她的怒骂笑呵呵地站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