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完)
疯了疯了!这不是直戳胡长老心窝嘛。
胡长老不说话,桌上除了他和小白,都显得慌张。无忧生生将饭咽进肚裏,想说些什么缓解,却不知道说什么。
见小白还想开口,她赶紧掐他大腿,让其闭嘴。这人是嫌自己惹得麻烦不够大,还没完了?
小白推开她的手,对她淡淡笑了笑。
这一笑,无忧知道了,他故意的。
她正想着该怎么劝导胡长老,老人抿了一口茶道:“其实他给我写了三次信,让我别等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想在这等下去,没准他哪天就来了呢。”
没有嘆息,没有泪花,胡长老从容不迫,面不改色。
是在隐忍吗?无忧想,应该不会吧,一百多年相处下来,村裏人不了解的觉得他是个孤僻老人,他们狐仙庙这群人都觉得他是个暴躁缺心眼。他有情绪就感概,有故事就炫耀,不像是偷偷摸摸抹眼泪的人。他不是小白,没那么覆杂的情绪。
无忧试着转移重点:“您年纪这么大,当初跟得上人家神仙的脚步吗?”这个问题她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过回答了,这不重要,主要是这老头他吃激将法。
胡长老眉头微皱:“怎么就跟不上了?我是住在永宁村后才开始变老的,想当年我意气风发,威风得不得了!”
很好,胡长老又开始讲年轻时的事了。成功转移话题,无忧松了口气。
“您如今的模样,温华上仙归来还能认出您吗?他还会愿意跟您去游历吗?”小白幽幽发问。
拳头硬了,这人怎么又把话题扯回去了。无忧扭过头,狠狠瞪着他,想把他的脑袋瞪穿。
小白往她碗裏夹了块肉:“好好吃饭。”他这是想用美食堵住她想骂人的嘴,好歹毒,这不重要,主要是她吃美肉计。
无忧扒着饭不跟他计较,其实她自己也想听听答案。
胡长老思绪拉长,悠悠道:“认是肯定认得出的,之前我们游历,我中了一种术法,一夜老去,就是如今这副模样。”
这故事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显得格外好奇。大家都伸着脖子听得认真。
“这事您以前怎么没跟我们讲过呢?”小五问。
胡长老干笑几声:“谁会愿意提起自己受伤的事啊,要不是刚刚问起,这事我都快忘了。”
迎着大家一探究竟的目光,老人抿了口茶继续:“当时啊,我昏迷好几天,是温华不离不弃救醒了我。我醒来发现自己变老了,他让我在人间待着,他去向造物仙君求法器,帮我恢覆。”
造物仙君,无忧是听说过的。人如其名,天下好多法器宝物都是出自他手。
“我等了五年,终于等来温华,他将造物仙君给的一张符纸融进我身体裏后,我就又变年轻了。”
像是想到什么,胡长老讲述时脸上带着笑:“温华当时说,只要他在,会让我永远年轻。我们约定过要走遍千山万水的......”深藏在心底的回忆重见阳光,让人不住感概万分。
没有人再提问,因为结局就摆在眼前。他们之间没有永远年轻,也没有千山万水。
“外面有鸟欸!”小五抬头瞧着门外几只麻雀飞过。
几个孩子丢下碗筷跑出去说要抓鸟吃。无忧想胡长老需要独处,每次她想起一些往事时,都会躲起来。
她便起身想拉着小白去看热闹。哪知这人推开她的手,压根不看她眼色。拽不动,拉不走,无忧气愤离去。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他垂头笑了笑。
胡长老放下碗筷,挑了下眉头:“之前那群小家伙大半夜跑来跟我说祝丫头跟你吵架了,如今看来也没那么严重嘛。”
小白看着门外的雪,苦笑:“都是误会。”
门外传来他们的嬉笑声,屋内两人静静的,认真听他们打闹。
“老大,哥哥他们欺负我!”
“小五,咱们做大雪球,往他们脖子裏塞!”
“救命啊!小白哥出来救命啊!”
“叫小白哥哥也没用,就算他来了也是站我们老大这边!”
“那,小白哥,你别出来了!”
......
“永宁将军似乎已经习惯这裏了,”胡长老望着他,“他们也习惯了你的存在。”
小白回神,轻轻笑了笑:“这裏挺好的。”
“不,”胡长老否认,“这裏不好,好的是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的陪伴,他这漫长的等待该多无聊。他们总是感谢胡长老收留了他们,其实他要感谢他们的到来。
“胡长老,您以后还是叫我小白吧。”少年说得认真。
老人些许恍惚,少年的眼睛像一汪深潭,让他深陷其中,可沈入潭底后又宛若进入新的天地,那裏干凈得不得了。
胡长老楞住片刻,点了点头:“你去同他们玩吧,小白。”
小白轻笑,摇头:”幼稚,那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我还要收拾碗筷呢。”
记忆裏从没有玩雪的画面,他想他从前不是如他们那样的人。没有他们那样的快乐,脑中只有他人畏惧的眼神,各种人的排斥神色。
“你可不就是小孩么,快去吧,碗筷我来收拾。”
小白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能够这么友好的聊天。以前还能看出老人的功利,让他留下来,就是为了祝无忧几人能更安全。如今他看不清了。
他否认:“我可不是什么小孩。”
“跟我比起来,你不就是小孩么。你不要总学永宁禁锢自己,你现在是小白。”胡长老苦口婆心。
不要学永宁。
你现在是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