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在想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记忆告诉他，他是血腥的，残忍的，让人害怕的。他自认为自己从前是什么人，今后便做什么人，他总想找回记忆，每晚都在痛苦回忆。
可如今有人点醒了他，他可以做小白。
小白是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一个被大家所信任的人，灵力在永宁村算高超，经常帮大家的忙。他表裏不一，虚伪，杀过人，但还没有像记忆裏的自己活得那么不堪。
小白有家人，虽然有一个家人很讨厌他，但她很善良，不会赶他走。
一边是血腥往事，一边是温和的现实。之前他还在犹豫，如今他愿意放下过去，只做小白。
“胡长老，谢谢你。”少年那汪深潭更加清澈了。
他起身向外而去。脑子裏的邪念仍在说话，可他一句都没听清。
外面雪花飘飘，乌云沈重。他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清明，脑子是痛的，嗡嗡作响，尚可忍受，他不在乎地走向那片笑声。
雪地裏，他看到身着洁白袄裙的少女粗鲁地将三个男孩摁在雪裏，她笑得灿烂，为什么会有人会那么喜欢笑呢，笑得还比他真实多了。
小白见无忧抬头发现了他的註视，他不躲闪，直直盯着。
在无忧眼裏，他这是挑衅。
少女仍在笑着，眼下一切都慢了，小白看着她跑跳着靠近，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把手中的雪盘成球，向他扔来。他没有躲开，只是本能闭了眼。
雪散在脸上凉凉的，嗡声停了，闭眼中他感觉她抱住了自己，她将他放倒在雪地上。雪地是软的，一点也不痛。
他听到她喊：“小五，快过来跟我一起对付他！”
紧接着是老二的声音：“兄弟们，救小白哥！”
他缓缓睁开眼睛，天是乌的，眼前的笑是亮的。少许雪掉进嘴裏，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甜。
无忧把手伸进他脖子裏取暖，他没有半点反应。倒是一直盯着自己，她想，这是不服输，是挑衅。
老二拖住小五，老三老四前来围攻无忧。
没了无忧的束缚，他仍躺在地上。看着无忧坐在自己面前，掩面躲避雪球攻击。他悄悄抓住她的衣领，往后一扯，把人摁进了雪裏。
无忧对上他的眼睛，瞪着他：“好啊，你在这等着我呢。”她抱紧他的胳膊，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老三跪在无忧身边掰她手指，安慰小白：“小白哥，你放心，我马上救你出来。”
他们挠痒痒，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分开他俩，少女不停往他怀裏钻，他感受她的呼吸，她的柔软，他似乎也跟着痒起来了。
原来快乐是如此的简单，他们在雪裏躺了好久，还堆了个雪人。等到天黑也没有抓到一只鸟。
晚饭是胡长老做的，他在大殿点了火，大家关了门围在一起吃团圆饭。
老人继续讲着以前的事，大家认真吃着菜。每年都是这样，平静而又普通，却不会腻。
“胡长老你有想过去天上找温华上仙吗？”小白发问。
他一脸平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问了个很寻常的问题。
九重天，路途遥远，没有神仙帮助是很难到达的，像他们这种普通小妖怎么可能说去就去。
胡长老陷入深思：“去找他吗？可是我怕他不愿见我，我怕......”他的语气很弱，没有底气。
他不怕路途多艰辛，他只是害怕被拒绝，被温华拒绝。
“您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小白问。
胡长老摇头。
“那他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小白又问。
胡长老还是摇头。
无忧不解：“那他怎么不来找您了，明明你们交情这么深。”她忍不住埋怨，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这么对待一个人的真心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来了，他给我写过三次信。第一次让我先游历别等他了，我说我愿意等，第二次他来信提了一些我们以前的经历最后还是让我别等他了。”
胡长老轻轻嘆气：“最后一次，他说他要闭关修炼，仍是让我别等他了。明明我有很多想问的，可我一个字没写......”
大家沈默，不知怎么安慰。
老人垂眼，嘴裏念叨着：“我真的可以去找他吗？”
“为什么不可以！”无忧激动拍腿，“您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找他要个结果！”
她眼神坚定，这份信念传向了胡长老。他抬眼看着大伙，重重点头：“好，等雪化了，我便启程！”
去天宫，不管何种结局，是被温华当面拒绝，还是怎样，他都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团圆饭在他们对以后的幻想中结束了。
下雪天，除夕夜，狐仙庙，一幅幅画面迭加在血腥画面之上。这些欢悦让小白暂时忘却了记忆裏的痛苦。连邪念的声音都小了。
他已经习惯这群家伙了。他们善良，无畏，鲜活......
小白夹起最后一块鸡肉，另一双筷子突然出现发起争夺，肉又掉进了盘子裏。
他看向罪魁祸首，无忧眨着大眼睛得逞笑着。
好吧，收回刚刚夸讚的话，小白微微昂头，亦是接战。他再次去夹那块肉，但不及无忧之快，她将其夹走，咬了一小口后放进碗裏，得意地看向他。
小白一脸淡定，趁着她拿碗在自己眼前炫耀，筷子伸进碗裏，将那块鸡肉夹走送进嘴裏。
“你无耻。”无忧瞬间垮了脸。
小白抑制嘴角笑意，一脸无所谓，继续埋头吃饭。
他想，日子这样过下去也许还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