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春(三)
小白昏死五天了。
胡长老永远停留在了启程之前,他被埋在自己的山洞前,被花花草草包围。
这是小五干的。她说,胡长老以前最喜欢这些,因为这是温华上仙送的。
村民们过得提心吊胆,他们害怕永宁新的仇敌找上门。村裏分成了两派,一派想让永宁快点离开,一派不想,想让他走的人多,不想的人少。
每天都在村长家吵架,无忧夹在中间听着,反反覆覆就是那些话,快被烦死。
狐仙庙众人还没来得及很好的接受小白就是永宁转世的事实,就要忙前忙后。他们是第二派,但没人听他们的。
吵到最后,好像无忧都失去了争辩的权力。
她可能被小白传染了,听到耳边的争吵,她有点想掐人脖子让他们闭嘴。
她压住气,想着怎么没学永宁好的一面,尽把他这坏毛病给学了。
小白是在第六天晚上醒的。
每天晚上都是无忧守在他床边,她靠着床柱睡,睡得还挺香,毕竟白天身心疲惫应付村民。在小白跟前,算是偷得安宁,能休息就抓紧休息。
那天晚上,无忧总觉得有风吹在自己脸上,她睁开眼,就对上了小白那双黑眸。
无忧感觉自己可能还在做梦。小白伤得挺严重的,她以为他还会昏迷几天。“你醒了?”她问。
小白躺在床上,看着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其实他在第五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睁眼罢了。外面的事他听到一点,听着听着就被打断了。是无忧,她不让别人在小白房间周围说话,怕吵到他。
小白多多少少猜到了。
失望吗?好像没有,村是因永宁建的,跟村民要赶他走有什么关系。建村的功劳小白没有往自己身上靠,但那些敌人是因他而来的。
尽管他一点都不想收拾永宁的烂摊子,可他的的确确给村子造成了伤害。
想到胡长老,他有些懊悔。那一招,如果他动作再快些,也许胡长老就不会中刀了。
烦躁的很。
他当然要离开,醒来就走。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身边人睡时的小呼吸,惹得他跟着一呼一吸,心慢慢平稳下来。
想了一天,他改变了原计划。
无忧本来准备惊讶一下的,只是盯着她看的眸子淡如水,她跟着就平淡了。
两人都很平淡的对望。
无忧不知道说什么,她总是在‘哦,想起来了,他是永宁将军’和‘他更应该是我小弟吧’之间徘徊。
面对永宁将军,她当心存敬畏,那样一号人物,在她心裏也算是白月光吧。但她一点没想承认面前的人是她白月光。
“你好像对我是永宁的事并不震惊。”他说话时咳嗽了几声。
无忧听到他咳嗽就怕,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小白伸手接过水杯,手无意碰到她的手,无声缩了缩,轻轻抿了小口,捧着杯子暖手。
其实他是在提醒对面的人,他是永宁。小白记得每当她提起永宁时都是一脸崇拜向往,所以如今的他对她来说应该算是重要的。
不过之前在她面前撕下面具,她表现厌恶。
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忍忍了。
小白在赌,赌她心中是天族战神永宁的光耀眼些,还是他小白给予她的黑暗更深些。
他压着自己的期待,没去看她,一直盯着水。
无忧望了望窗,是关上的,也不知道刚刚的风哪来的。她想了想,回答:“每次看到你和胡长老聊天都有些奇怪,他好像很敬畏你,我就大概猜测到你的身份了。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很震惊的。”
主要是她不愿承认。
之前小白对她那样,她压根不想把这人和永宁联系在一起。越不想承认,就越跟他不对付。
凭什么他会是永宁。
当事实就摆在眼前时,她又不得不接受了。
提到胡长老,两人都沈默了会。
“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明早我就走,不为难你了,咳......”他抬眼看向她,眼中湿润了些,不知是咳嗽憋出来的泪还是温水飘的热气。
反正无忧看着觉得他怪可怜的。
不管他是不是永宁,她都没逼他离开的打算。更何况,他就是永宁呢。
无忧轻轻嘆了一口气,怪她没用,她根本左右不了村民的决定。交流了那么多天无忧得出结论,还不如不交流,真是自找不痛快。
这种事本就不好跟小白讲,如今他又一副委屈相,无忧就更不好说出口了。
她望着床上坐着的小白,认为他有点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淋着雨坐在路边,也不叫唤,可怜巴巴的。他那句‘不为难你了’,就好像她就是那个因爹娘不同意养狗而必须丢掉狗的主人。
无忧打住发散的思绪,她真是荒唐,怎么能把永宁比作狗呢。
“你的伤还没好呢,我明日再去跟他们说说。”无忧柔声劝。
“没用的,”小白摇了摇头,他看着她,眼神略带疲惫,“你不也说过,你我皆是外乡人。”
这是之前他们俩跟着村民赶走伏虎观的人后,她对他说的。没想到他还记得,如今还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