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她想,她以后大概不能叫他小白了。毕竟那是大家都尊崇的永宁将军,再不配,也都不该在外人面前顶撞他了。
今夜的风像是知道她有心事,温柔了些。不同于往日的吝啬,慷慨吹向她,慢慢的困意上来了,她倚着树睡着了。
睡梦中,那道熟悉的被註视感又来了,无忧醒了。她没有急着睁开眼睛,只是轻轻感受着周围的不同。
左边坐了个人,不远,也不近。那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又像是知道她醒了般,她又感觉不到那视线了。
她睁开眼,向左看了看,一旁确实坐着她心中所想之人。
“什么时候来的?”她头倚着树,刚睡醒样子有些慵懒。
“有一会了。”他静静看着河中的月,眸子随着水的涟漪飘荡,心乱得很。
脑子裏都是她推开他后流泪的样子,她怎么还能在他面前露出这般轻松模样。他心裏苦笑,可能是他顶着永宁的身份吧。永宁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就算伤害了她。
无忧顺着他的眼睛看去,月光不亮,也不圆。心裏有好多想问的,但此刻她的心莫名其妙的平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问了一个自己并不好奇的问题。
他轻轻闭上眼,感受着风,开口道:“风告诉我你在这裏。”
一个奇怪的回答。
她看到他头上几个碎发随风翘起,看上去软软的,和他现在的人一样。脑子裏不免回想起他强硬的画面。
使劲拽着她,把她拉进怀裏,亦或是皱着眉头要她快离开。
这人的反差为何总是如此之大。
不过不管是怎样的他,她似乎都能知晓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毕竟在人间察言观色这么多年。
两人互不说话静静坐了许久。
她能感知到他时不时偷瞄她,似乎是在等她先开口说话。无忧垂头抿嘴笑笑,她偏不出声,憋死他。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了,他说:“这裏真的很危险,你带他们离开吧。”
他的声音如风一样柔,轻轻飘进她的耳朵裏。无忧不再看水中月,她扭头看向身边那人,直视着他的目光。
又是来让她走的,只是这一次不同前面的,语气缓和,眉头虽是皱着的,脸上却没有凶相。从他眼裏竟还看出了一丝,担忧?
他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至少在她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总是胸有成竹,什么事都不算问题。
他的眼裏会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硬,却很少有洩了气般的柔和。以前乖顺的他,她也能从他眼裏看出生硬来,可此时,她看不出。
无忧圆溜溜的黑瞳盯着他左看右看,噗呲一声笑了,调侃道:“原来你能好好说话。”
小白眼裏透出些迷茫,不懂她笑什么。想明白她说了什么,沈默须臾,又道:“因为我知道我那样说了你不会走。”
他倒是了解。她挑眉,问:“那你怎么现在又说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你压根不听我的。”他嘆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还有点委屈。
无论是之前的强势,还是现今的柔和,他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让她离开,要她安全。
她有些费解:“你这么厉害,有你在,我们怕什么。”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小白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法力似乎是被什么限制住了,我终归不是永宁,我身边会很危险。”
这是他第一次同外人讲他法力的事。他一遍一遍强调他不是永宁。所以,就不要再对他心软了。
“你真的想我走?”她头靠在自己膝盖上,目不转睛看着他,很期待他的回答。
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心情。
被她那直白的杏眼盯着,小白心裏生出了怪异的情愫。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他只要说“是”,她就一定会走,并且再也不会出现。
心头堵塞,好似生出了些不舍,或是别的什么。
他强行将自己飘远的思绪拉回,喉头轻轻“嗯”了一声,又觉得回覆不够肯定,他又开口道:“对,真的,真的想你离开。”
害怕眼裏的情绪太明显,他没再敢和她对视。
每次都是这样,在对视中,他总是先败下阵来的那个。他想的太多,问心有愧。
“可是你让我去哪呢?”她的头埋在膝间蹭了蹭,眼光看向远处,她说:“你我都知道,这仗要是打起来了,妖界又将是一场混战,可能还会牵扯人界,到时候一片混乱,哪裏又能是我的安居之所?也许在你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她说的不无道理,他一时忘了反驳,甚至还在想她该去哪。
脑子没有记忆,他给不出答案。干脆不想了,他说:“那你就好好做你的城主吧。”
风吹的叶子沙沙作响,月色朦胧,水面也不清晰,无忧却觉得,此刻格外的美好。
因为风告诉她,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