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春（完）
他当着众人的面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透着烦躁：“你为什么在这裏？”
所有人都向她投来目光，想要一探究竟，窃窃私语如蛇吐信般缠绕她的耳朵。他身后的灯火晃眼，无忧额上冒出些细汗来。
狼族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老者轻轻擦了擦额上的汗，语气和善：“将军，这是我们伙房的一个丫头，您可是和她认识？”
狼族首领跟在长老后，偷偷打量着她。
无忧看出来了，老者似乎是在畏惧？不对，这裏的所有人都在畏惧，畏惧她跟前的男人。
她有些发楞，明明之前很有骨气的。
看到过他阴暗发笑的模样，她没有怕；看过他满脸血，他杀人的样子，她也没有怕；知道他是永宁后，她也没太害怕。
可这会儿，看着众人对他的敬畏，尊称他永宁将军，她心裏却开始发怵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别。她藏在盘子底下的手紧紧掐着自己，保持冷静。
“这裏不需要你。”他对她说。“让她离开这。”这是他对狼首领说的。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针对她？总是一遍又一遍打击她，当她的心是铁做的不会痛吗。一个高高在上的永宁将军为什么偏要让她这只法力低微的狐妖一次次心痛。
狼首领还有长老都露出为难的表情，为她解围，周围的人也露出同情的表情，还有一位年轻脸有点黑的少年上前来说话，她知道那位就是狼族少主。
无忧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脑子裏只想着他对她的否定，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忍着不许自己哭出来。
她只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配大家的尊敬，如果是真的永宁将军，他肯定不是这样的。
似乎是察觉她的难受，他的神情缓和了些，柔着声音问：“你怎样才肯离开？”
无忧抬着头睁大眼睛，这样泪就不会流出来了，她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离开。”
这话一出周围便静了下来，看向她。
狼首领大叔当梁，面色尴尬，呵斥：“小丫头，你可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
小白并没有表露出愤怒的模样，他只是有些惊讶，刚刚看到她还在害怕到发抖，怎么又开始敢反驳他了。他沈默着，想看她还能说些什么。
“我是为永宁而战，不是你，所以我在这又管你什么事了。”她大有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周围几人楞住，老者紧张偷瞄一旁少年的脸色，开口对无忧道：“小丫头，你可知这位就是永宁将军啊。”
无忧笑笑：“我知道他是谁。”他才不是永宁，他不配。
小白凝视了她片刻，扯了扯嘴角笑道：“很好，我管不着你，你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回席。
闹剧结束，其他人不敢多问，被打断的宴席重新开始。老者眼神示意无忧放了盘子赶紧走。
她才不愿多留，她就是个伙房做饭的，少到军营中去，跟小白见面的机会不会很多，大不了以后躲着他点。只是就她刚刚的态度怕是要被不少人问东问西了。
没有人敢顶撞永宁将军，而她顶了好几句。但永宁将军却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不少人心裏疑惑，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
宴席继续，无忧跟着队伍移动，将糕点不重不轻放在小白面前，转身便走。
小白一直都是安静坐着，听当梁几个讲话，他一句没说，默默看着眼前的糕点。他知道她生气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甚至和别人一样，在他面前装得低声下气。
“我参战只有一个要求，”他站起身抓住无忧胳膊，又将她再次推到众人面前，“我要她当城主。”
当城主？我？
是又在整她的把戏吗？
无忧被他拥在怀裏，忘了推开，脑子一团乱。她刚想开口拒绝，肩膀被他不动声色捏了几下，像是在给她什么暗示，很快他又松开了她。
她看向他的脸，他正一脸严肃看着狼首领，不像开玩笑。她住了嘴，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反正狼族的人怎么可能让她这种什么都不行的人当城主。
正如她所想，那些人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恐怕不合适吧，别说是我，将士们也会不服众吧。”老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不服管教的军队不会打胜仗，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他笑了笑，绕开无忧向外走去。
众人见他要走，纷纷坐不住起身想要去拦他。他们越过无忧，眼裏装着惊慌。
都去外面了，无忧站在原地，她拿起长得像花一样的糕点，咬了一口，真甜。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穿着黑色外袍，沾了不少泥土，无忧看去，是那个长得有些黑的狼族少主。
他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皱着眉问：“你到底是谁，跟永宁将军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想让你做城主？”
一连串的问题，其实无忧也想知道答案。她跟他现在算什么关系，又为什么给她城主之位。
无忧咽下口中的花糕，她摇头：“我也不知道。”眼神懵懂，像一张白纸。
少主狐疑看了她一会，便出去了。
外面局势稍乱，都以为永宁将军要走。无忧趁着机会逃了，逃向河边，去找那棵桂花树。
并没有人註意她，终于在桂花树边坐下，她松了一口气。
城主当不当都无所谓，有个地方住就行，就是弄不懂小白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