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不该不信命的。
浑身的疼痛是那样真实,陆岐远在梦魇中苦苦挣扎。寻羽眼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已然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这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梦魇,他尽力将这段回忆埋葬,可是藏在阴暗处的恶魔却总要挑起他绝望的苦痛。这样的经历反覆重演,他或许已经没有与命运抗衡的气力……
“先生!!!”
寻羽冲上去,在他堕入最后绝望的边缘时,直直扑进他怀裏。那份炽烈涌动的心跳顺着精神链接传递过来,涌进他冰冷的躯壳。
砰砰,砰砰——
心跳重新覆苏,凉透的热血竟然开始回温,他终于夺回与梦魇对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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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岐远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
货船抵达了目的地,刀疤将他们送下船。由于两人的身份敏感,刀疤也无法为他们提供更多帮助,只是指了指远处亮起的那座灯塔。那是帝国与联邦的国境线。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他们就能彻底安全。
寻羽点头,说,明白。
这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夜。天空中飘落下一片片雪花,朝着他们面门扑来。
就是在这样的冬夜裏,男人怀抱着细瘦少年,迎着风雪踏入宏伟的大门。包裹身子的羊绒大衣上还带着男人温暖的体温。男人救了少年一命,给他一个家。
同样是这样漆黑冰冷的夜裏,少年用单薄的脊背支撑起男人的身体,遍体鳞伤的躯体一路淌着血。他步履蹒跚地蹚过冰冷的海水,坚持着两人的狼狈逃亡。曾经需要保护的少年已经长大,也能救下男人的命,偷得一线生机。
寻羽听见自己胸膛裏超过负荷的心跳,吸入如同混了银针的冷冽空气,肺叶疼得几乎要炸开,喉咙裏涌出刺鼻的血腥,他的双眼都昏花得看不清前路。
可他不能停。
眼前唯一的灯塔越来越近,他看着那团光源,近乎机械地向前迈步。
一束刺眼的灯光朝他砸了过来。紧接着便是数个帝国边岗卫兵持枪对准了他们。
“什么人!不许动!”
终于有人来了。
寻羽像是看见了希望,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朝前方栽倒下去。
帝国卫兵见他突然动作,怀疑有诈,齐齐将子弹上膛。
陆岐远从寻羽的背上砸向地面,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肩上袭来的剧痛令他瞬间清醒过来,冷眼环视一圈,立马看清了当下局面。他一把拉起地上的寻羽,紧接着从自己胸前最贴身的口袋裏,取出了那个银白色的方条。
陆岐远的声音仍然平静无波,丝毫不惧那些黑洞洞的枪管:“这是帝国皇室的信物,还请各位拿去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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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陆岐远被秘密送入帝国边境小城最高级的医院。
陆岐远感染流脓的伤口已经不能再拖,刚才一直是强撑着应对,等到被推入手术室时,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那枚金属信物被证实的确是皇室独有的工艺,他们自然也不敢懈怠半分。院裏最好的外科医生集体出动,给病房裏的病人联合手术,寻羽也被护士带进医务室重新换了药。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寻羽守在手术室外坐立难安。
有戴着口罩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门裏出来,寻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袖子追问,语气裏的急切已经按捺不住:“他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医生手裏抱着病情记录板,公式化地回答:“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我们正在给他进行清创和缝合。麻药的效力还没有过,暂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寻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把医生的衣服都给抓皱了,连忙松开了手。
那名医生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有一双眼睛隐藏在镜片后,冷冷地打量寻羽。手裏的圆珠笔反覆按压好几次,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病房裏躺着的并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溢散的向导素浓度高得连检测仪器都开始发出警报,哪怕他拿着皇室钦赐的信物,院方也没有办法给予他们完全的信任。如果寻羽不能给出合理的答案,他可能要考虑暂停手术,马上上报帝国高层来甄别两人的真实身份。
寻羽被他这个问题堵得哑口无言。
他是陆岐远的什么人?
一个养在家裏的玩物?一个不争气的下属?还是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侄子?
不,不是的。
不止如此。
医生看着眼前的少年欲言又止,最终似是下定了决心,眼中神色也变为坦然。
“我是他的哨兵。”
没有遮掩。没有欺瞒。平淡的语调陈述着事实。心底却因为这一句话出口而感到欢呼雀跃。
他是他此生唯一的,缔结了精神链接的哨兵。
医生闻言,不置可否地轻轻点头,重新进了手术室。
手术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