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帮老大谢渡的失踪让整个帮派陷入了权利斗争,
外面的帮派对南门帮的地盘也虎视眈眈。
上面的人本来就有心整顿帮派势力,正好借着这个风声,雷厉风行地成立了廉政公署。
寔宁每一日都能在电视上看到官方公报廉政公署在哪那捣毁了某某帮派,
某某帮派的老大意图偷渡邻岛被海关及时拦住等法治新闻。
就连跟帮派势力勾结的督察探长等高官都被廉政公署的人抓了进去。
林燕很不乐意听到这种新闻,她感觉外面的人都在嘲笑自己,她整天泪流不止,
卧床不起。
钟宝宁还要上学,寔宁让她不要理会林燕,
林燕是在无病呻吟,
过几日自己就会恢覆了,
钟宝宁心裏犹豫,最后还是被寔宁劝服了。
至于寔宁,当知道这个母亲有那样的心思后,
他就已经打算只保证她生活物质,
其他都不会管。
林燕看到自己儿子这么冷漠,
更加伤心了。
不过在面对钟宝宁的时候,
或许也知道自己的做法理亏,林燕卧病在床的时候拒绝这个女儿的探视。
七十年代的港城正处于第二次经济转型,第一次经济转型是在五十年代,
这一次转型港城已经完成了工业化社会的建设,街上是平整的水泥路,电影院、戏院也四面开花,大街上随处可见小汽车,城市化水平已经相当高。
寔宁这次出门,
是去见钟家真正的话事人钟老爷子。
能在港城这么混乱的局势下立下一份不菲家业的,
大多在东南亚或者非洲建造工厂,
钟家也不例外。
钟家在印尼,
新加坡和非洲建立了几家纺织染厂,那才是整个钟家的根基,区区一家报社的倒闭根本不会伤及钟家分毫。
这么看来,钟老爷子分给四房的那些东西,跟其他房所能够拥有的资产是小巫见大巫,他们四房是被驱逐出去的弃子。
寔宁在门卫那儿被拦了一会儿,门卫打电话给主家,得了通知后才放寔宁进去。
沿着行山道走了十几分钟,花园裏的菲佣还认得他,朝他打了声招呼:“七少爷。”寔宁点点头。
管家带领寔宁来到宴客厅,那儿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看报纸,是钟家的掌权人钟老爷子。
“你……是阿勇的孩子啊。”
钟老爷子用老花眼镜看了半响才认出寔宁的容貌,不过他已经记不清这个孙子叫什么名字了。
“爷爷,我是寔宁,排行第七。”寔宁恭敬道。
钟老爷子有妻有妾,港城这边就有十几个孩子,孙辈更有三十多个,寔宁还听说他在新加坡那儿也有两个私生子。现在他的年纪上来了,钟家庞大资产的继承权就吸引了各房的争夺,四房早早退出,也算落得清静。
钟老爷子当然听说了四房的儿媳妇嫁给了南门帮的老大,自己三儿子的报社就是被那个谢老大搞破产的。
生气吗?
不如何生气,他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
技不如人就主动退出,还能挽回一点损失。
更重要的是,钟老爷子认为“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南门帮那么嚣张,官方又传出要整顿这种现象的风声,谢渡的好日子不会太久的。
——果不其然,谢渡失踪了。
相对应的,钟老爷子对吃裏扒外的四房遗孀和遗孤也没什么好印象,原本就不怎么在意的陌生孙辈,现在成了仇人。
寔宁猜到自己会被钟家刁难,早有心理准备,他前来拜访钟老爷子的理由是想向三房的伯父赔礼道歉的。
说曹操曹操到。
“你怎么来了?这裏不欢迎你!”
钟家三房的钟信礼见到客厅的人,对寔宁的态度极其恶劣,他还记得谢渡的手下嚣张地打砸他的报社的情景。
现在谢渡消失了,这个仇自然而然就转移到四房的孩子身上。
寔宁嘴角笑容不变,从怀裏掏出一个分量不轻的小匣子,打开给他们看,“只是侄儿向三伯父赔礼致歉的。”
小匣子裏装满了金块,是谢渡这个南门帮老大偷偷藏起来的小金库,拿来赔偿三房的损失正好合适。
寔宁来钟家有两个目的。
一是向港城豪门宣告,他们仍旧是豪门钟家的子嗣,享受钟家的庇佑,这是为了龙凤胎姐姐钟宝宁考虑。钟宝宁就读的是港城知名的女子学校,裏面都是豪门官员的孩子,捧高踩低,嫉贤妒能的事很常见。
他不希望那么优秀的钟宝宁因为谢渡的原因而被校园霸凌。
虽然可以等他创业成功后给钟宝宁撑腰,但那至少要三个月半年之后,在那之前钟宝宁会在学校发生什么事,寔宁也来不及阻止。回钟家是最快捷的方法。
二是他想从商。既然要从商,那能够化解的敌人还是早早化解吧,省得钟家内部的人跳出来跟他竞争和捣乱。
钟信礼看到匣子裏金灿灿的金块,拿出一块颠了颠,挺有份量的,这一个匣子裏至少价值三万港币。
他心中满意,不过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侄儿,你不介意我请人检验一下真假吧?”
“不介意。”寔宁做了个请的动作。
钟老爷子扶了扶眼镜,“这金子从哪裏来的?”
寔宁笑道:“谢渡的。”
钟老爷子深深看了这个不怎么熟稔的孙子一眼。
不简单啊。
能从谢渡那个眦睚必报的手裏抠出钱财来,还能没有惹怒他,就代表着谢渡非常喜欢自己那个四儿媳妇。
钟老爷子并不知道谢渡娶林燕的真正目的,外界都认为谢渡是被一个寡妇迷晕了脑袋。
一些人异常好奇谢渡娶的那个寡妇究竟有多美貌,专门跑来洋房裏看林燕的真容。看过后又失望不已。
期望太高,失望越大,那个女人长得并不如何啊,比那些电影明星还不如。
原本的好奇变成了怀疑谢渡的审美。
想来想去,只能用“真爱”来解释了。
专业人士上门检验那些金块,忙活了一通,确定金块纯度非常高,钟信礼笑得合不拢嘴,他那间报社才值一万多块,这裏金块的价值远远超过,是他赚了。
钟信礼笑容和煦许多,拍了拍寔宁这个侄儿,“阿宁啊,你有什么需要三伯父帮忙,尽管吩咐。”
“侄儿听闻三伯父想要关掉那间报社,不如将它交给侄儿如何?”寔宁提了一个交换条件。
“拿去吧,现在时局这么覆杂,经营报社亏本了。若是侄儿不提,伯父也会转给别人。不过侄儿啊,我听说你没上学了,你还这么小,怎么能不上学呢?需要伯父给你找一家学校吗?”
七侄儿送的赔礼太合他的心意了,钟信礼开始大包大揽给寔宁做人生规划。寔宁谢过三伯父的好意,不过他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学校。他这个年龄,正应该去学校读书的时候。
钟老爷子见伯侄相谈甚欢,让寔宁今日留下来吃晚餐,寔宁板板正正地道:“好的,爷爷。”
这一声“爷爷”让钟老爷子真正将这个孙子记入心中。
他点点头,让寔宁坐下,他想检验一下这个孙子有没有经商才能。
于是钟老爷子指了指报纸上不断上升的港股指数,“说说,明日哪支股票会暴涨?”
寔宁快速浏览了财经报纸,断言道:“全部都会跌。”
“哦?”钟老爷子问:“港城地理位置好,全世界各国各地都愿意投资港城,怎么会跌?更何况,美股的势头也不错啊。”
“爷爷,您看,元东,金尹,九龙,港城四家证券交易所互相竞争激烈。虽然四家交易所满足了蜂拥而来的投资人的需求,但他们为了给自己交易所拉客,肆意打压对家。甚至连不符合上市资质的公司也容许其通过,这是对股民的不负责任。这几则新闻就是股民在交易所大门口举横幅示/威,再这么下去,会严重损害投资人对港城交易市场的信任。”
“其次是这四家交易所各自为政,独立运作,投资人要开四个户头,降低了交易的效率。同时政府也没那么多专业人士同时监管四家交易所,一些投机成分过重的投资人会借信息差肆意攥取港城股民的钱财。”
寔宁侃侃而谈,原本想拿那些金块去投资股票的钟信礼想不到这个侄儿看的这么透。
“侄儿,你事先做过功课?”他还是不信世上有人会这么妖孽。
寔宁笑而不语。
钟老爷子叩了叩桌面,继续问这个孙子:“你觉得有什么方法可以遏制这种情况?”
“上面人应该会对港城的证券市场统一管理吧,港城这么个小地方,四家交易所的数量太多了。”
“元东,金尹,九龙这几家愿意?”钟信礼不相信,这几家背后的靠山是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勋爵新贵,他们各有各的势力,怎会愿意让出自己的利益?
“不愿意也会愿意。”
当那些交易所不能给他们赚钱的时候,自然会主动退让。
果不其然,之后几日港股持续暴跌,政府终于开始统一管理港城证券市场,经过几年正式会议,在八十年代,四大交易所正式合并成港城联合交易所。
钟信礼对这样的结果,啧啧称奇。
那已经是寔宁成年后的事。
寔宁来之前就跟钟宝宁说过自己回钟家老宅,可能晚上才会回来。
钟宝宁比原主更早熟,她清楚记得钟家老宅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加上自己父亲不争气,他们四房常常被其他孩子欺负,所以钟宝宁不是很乐意回去。
在原剧情裏,钟宝宁被谢渡欺负,即便自己孤立无援,她也从没想过回钟家老宅求助。
钟家的晚餐是几房聚会的时刻,钟老爷子让他出席晚餐,就代表他这个被“放逐”的孙子以后可以随时回老宅探望老爷子。
距离晚上还早,钟信礼看了看劳力士,对寔宁说:“走,我带你去看看那家报社,正好可以交接一下。”
“好。”
钟信礼开车送寔宁,就在车子驶下山,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冒出来,钟信礼剎车及时,差点两车相撞,钟信礼破口大骂:“谁啊?干什么吃的?赶着去太平间啊!”
“嘟嘟——”
一阵汽车鸣声,寔宁转头看去,就见跟钟信礼同款的车停在旁边,车窗摇了下来,是一个梳着分头,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寔宁抬头望去。
年轻人朝这边打招呼,笑容灿烂地道:“三叔,你要去哪裏?”他以为自己这个最爱玩的三叔会去歌舞厅找乐子。
钟信礼极为不满,怒骂:“你这个小子刚刚差点撞到我了,不赔礼道歉吗?”刚刚从七侄儿这裏收到一份赔礼,看到浑然不觉自己做错事的二侄儿,就有点看不顺眼了。
钟松林摆手,“这不是没事嘛,三叔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吧?”
原本还算快活的心情,被这个没礼貌的二侄儿一说,一下子荡到了谷底。
这个二侄儿是大房的孩子,钟家有妻有妾,就知道钟老爷子还是遵循封建社会那一套——将家业传给嫡长嫡脉。
是以钟家一些重要产业都是交给大房负责,即便钟老爷子没有公布自己的遗嘱,但大房的人已经以当家人自居了。
不过现在是新时代,新时代就有新规矩,其他房自然不服。而且钟老爷子也信奉弱肉强食,不吝扶持出色的子孙辈上位。
钟松林看见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觉得有点脸熟,想了想,恍然道:“哟!这不是咱们南门帮的少主吗?怎么了?谢老虎失踪了,你就回来抱钟家的大腿了?想不到你这么厚脸皮啊,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你有那个不守妇道的母亲呢?早知道四叔就不应该娶梨园出身的女子了。”
钟松林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寔宁,语气很是轻蔑。
寔宁走下车,挽了挽衣袖。
钟松林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寔宁粗鲁地将他从车上扯下来,钟松林脸上重重挨了好几拳,痛得他失去所有感知,他想挣扎,却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不会说话就请闭嘴吧!”寔宁冷笑道,原本一个阳光少年,现在成了猪头一样的人。
目睹这一切的钟信礼:“……”
寔宁坐上钟信礼的车,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子,根本看不出刚刚很别人干过一架。
原主在钟家老宅根本不敢反抗堂哥堂弟的欺凌,曾有一次这个钟松林故意将原主丢进游泳池,就是想看他涕泗横流的糗态。
那次原主遭了难,病了好久,想要告状,但那些人颠倒是非,都说是原主想要学游泳,结果才会溺水的,那些人反倒成了原主的救命恩人。
那样的事发生过不少次,次次都是原主吃亏。
就在刚刚,寔宁狠狠揍了钟松林之后,这具身体轻松了许多。
原来,原主内心积压了许多委屈啊。
这样喜欢委屈自己的人,临终许愿也是为了别人。原主有一颗善良纯粹的心。
或许是寔宁暴打了大房的人,钟信礼认为他是自己一边的人,所以对他的态度也亲切了许多。
“这家报社的办公地点是临时租的,比较有价值的是那些印刷机器。”钟信礼给寔宁指了指方向,“那些机器是从d国运过来的,只用了两三年而已,有些耗损。七侄儿,你还要不?”
“当然要!”寔宁立刻回覆。
报社窗户桌子上还残留着上次南门帮打砸的痕迹,印刷区那儿只有几个工人在摆弄机器,寔宁过去看了一下,是在印刷基督教的宣传册子。
钟信礼摸了摸鼻子,“现在愿意找我们印刷的,也只有这些了。”
报社不好经营,如果没有被南门帮找茬,钟信礼也考虑转型。
现在有七侄儿接手这个烂摊子,钟信礼难免有点心虚。
“七侄儿啊……我有朋友是赛马会的主管,不如你就专门报道赛马,顺便我还让你负责这一部分马票的印刷怎么样?”
这是要将实事新闻报改成体育报?
寔宁想了想,“等我再招几个体育记者吧,现在报社的主编,记者,校对等,一个人都没有。”
钟信礼讪讪笑道:“……那,那也是啊。”他为了节省一笔开支,早就把那些人辞退了。
寔宁将待办的事记在心底,跟钟信礼在报社转了一圈,又在楼下的茶餐厅花了两块钱吃了一顿下午茶。
回去的时候,钟信礼见七侄儿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丝毫不怕老宅那些难缠的人,不禁有些佩服。他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份好定力。
“大房的人行事格外霸道,有时我也会在他们手上吃亏。”钟信礼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