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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想当大学生(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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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我们一家从南门帮手裏活下来,就什么都不怕了。”寔宁面容冷肃,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钟信礼不禁有些好奇四房一家在南门帮的谢老大手裏经历过什么。不过七侄儿变化这么大,肯定都是不好的事,他就不揭人家的伤疤了。

车子驶进车库,跟钟信礼关系好的佣人提前报信,“大太太很生气,正在老爷子那儿哭诉要七少爷给一个交代。”

钟信礼看了寔宁一眼,寔宁温和笑笑,全然无辜的样子。

“大哥呢?回来了没?”

佣人摇头:“听说大老爷的情妇要生孩子了,正在医院陪她。”

“大太太知不知道?”钟信礼问。

佣人依旧摇头:“大太太暂时没收到这个消息,是我的好姐妹跟我说的。”她的好姐妹就在那个情妇身边服侍,所以消息挺灵通的。

“那就好,麻烦你了。”说完,钟信礼递过去两张最新上映的电影票,不管是给孩子用,还是卖出去补贴家用,都是不错的选择。

钟信礼将自己埋在老宅的钉子展示给寔宁这个七侄儿,是真的把他当作自己人。

“老爷子最不耐烦在吃饭的时候做裁决,说是影响胃口。本来他年纪大了,大家也很遵守这个规定。这一次大嫂会破防,也是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儿子会被你这个弃子暴打吧。”

寔宁很能理解这种想法。

就像卑贱者奋力往上爬,结果把天都掀翻了一样不可思议,然后就是恼羞成怒——卑贱者怎么能冒犯上位者呢?就应该永生永世乖乖呆在底层被人践踏!

能理解,但不能认同。

钟信礼一边带寔宁进餐厅,一边给他讲这个老宅的八卦。

钟老爷子年轻时候风流不羁,可能有克妻的命格,他的妻妾都比他早死。现在他浪不动了,就在老宅裏休养生息。

除了四房,也就是寔宁这一房被分了出去,还有五房,七房,八房都去了国外定居,反正钟家在那些地方有产业宅子,日子虽不奢华,但也足够富足。

留在钟家老宅的就有大房,二房,三房和五房。

那么多妯娌子嗣,光是想想,就知道会闹出多少事。

短短一路,寔宁就听见了二伯母是五叔叔的初恋情人,四堂妹抢三堂姐的未婚夫还抢成功了,大堂哥喜欢一位老师喜欢很多年拒绝联姻之类的事。

“六叔叔呢?”

寔宁见钟信礼从来没提过六房,开口问道。

钟信礼讳莫如深,压低声音道:“你别在老爷子耳边提这件事啊,你六叔叔也是可怜人,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然后死了。”

“不该喜欢的人?难道是有夫之妇?”

钟信礼深深嘆了口气,做了一个口型,寔宁恍然。

“原来如此。”

现在看来,他们四房早早分出去,也就没有那么多龌龊事,钟老爷子大概也是想保护那些势弱的子孙吧。

“他怎么在这裏?”一道女声尖声叫道。

寔宁看过去,是一个肩戴珍珠罩衫,身穿旗袍的富态女子,旁边还有一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正搀扶着她。

年轻姑娘对寔宁抱歉地笑了笑,寔宁楞了楞,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道:“大太太,大堂姐,好久没见。”全然没把暴打钟松林的事放在心上。

大太太阴阳怪气道:“是啊,好久没见,第一次见面就打我儿子的事又怎么说?你是不是跟南门帮那些人学坏了?听说你还退学了?天哪,我们钟家祖上出过探花的豪门怎么能有不学无术之人?你还是不是钟家子孙了?”

机关枪一样的话语直直往寔宁这边扫射,誓要将人摧毁得面目全非。

寔宁绅士地弯了弯腰,勾唇笑了:“二堂哥不会说话,原来是大太太教的啊。”

然后从裤兜子裏掏出一柄木仓,对着大太太扣动扳机。

在场众人:“……”

服侍钟家人用餐的佣人忍不住发出尖叫。

大太太被木仓口这样直直指着,不禁冷汗直流。

这时她想起一件事:大家都说谢渡跟别人私奔了,但真实性有待考察。

谁知道谢渡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给四房撑腰?

你看三房的报社被南门帮的人砸,不就说明谢渡无法无天吗?

这个狼崽子学了谢渡那一套,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自己就要成了他木仓下亡魂吗?

“放下木仓。”

钟老爷子缓缓走进餐厅,威严地命令道。

“砰!”

吓得大太太当即抱头蹲下。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原来那是一个空包弹。

寔宁放下木仓,对钟老爷子笑了笑:“我们四房啊,以前无欲无求,结果引来谢渡这匹饿狼。为了自保,只能学上一手。”

原本对这个孙子改观的钟老爷子听到这种明显是怨言的话,跺了跺拐杖,“你在怨恨我们?”

“哪有,”寔宁脸上乐呵呵的,慢悠悠地擦拭木仓支,“这个吃人的世道,我敬你一尺,你还我一丈,所以,你们对四房的点点滴滴,我心裏都明白着呢。”

钟老爷子沈默了良久。

有的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有的人脸上带着兴味的神色,期待老爷子的态度。

钟老爷子朝寔宁伸出手,寔宁收起木仓,上前搀扶起他的臂弯。

这个结果让一些人很失望,例如大太太,她没能给自己二儿子讨回公道,只能狠狠掐住大女儿的手腕,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指甲印。

钟信礼心裏高兴,想不到这个侄儿只凭一日时间就入了老爷子的眼,若是能得老爷子信任,吹吹耳边风,分给他们三房更多财产就好了。

因为钟老爷子喜欢儿孙欢欢喜喜聚在他身边,不喜欢看到儿孙你争我抢,兄弟阋墻的一幕,之后晚餐大家用的悄无声息,这是钟家聚餐的常态。

让司机送寔宁离开前,钟老爷子让他下次带钟宝宁一起来。

“好的,爷爷。”

寔宁脸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容,朝钟老爷子挥挥手,直至看不见才停下。

钟宝宁一直在等弟弟回家,等到半夜才等到汽车的引擎声。

她站起来,将弟弟迎进来。

“今晚你们没有喝酒?”

寔宁一边换鞋,一边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出了点事,大家都没什么兴致。”

“今天聚会有哪些人去了?”

“跟以前一样,不过大伯父没在,他去陪情妇生产了。”寔宁说一半留一半,那些污言秽语钟宝宁还是不知道为好。

“大伯父很有爷爷早年的风范嘛。”钟宝宁嘲讽道。

寔宁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裏面装着芝士蛋糕。

“回来的时候没看见那个卖牛杂的阿伯,只有这个了。”

钟宝宁接过,尝了一口,“有点甜。”

自从谢渡从她的世界消失了后,钟宝宁感觉自己头顶上的乌云都褪去了,她每日晚上睡觉前都会向上天祈祷,祈祷谢渡永远别回来。

现在她们四房的日子走上了正轨,她能够继续上学,不是时时刻刻担心校外那些蹲守的古惑仔。妈妈也在家裏,不会经常跑到外面打麻将。就连弟弟,也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变。

港城因为谢渡的消失掀起的波澜,很快被廉政公署接二连三的“清朗行动”给压了下去。

寔宁叮嘱钟宝宁:“出行要司机接送,别跟朋友去危险的地方。”

“你比我更要註意安全啊。”钟宝宁道。

钟宝宁平常忙得很,她有志去国外某知名大学读艺术,所以从很早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各种资料。

以前原主没有管过,寔宁知道后,跟三伯父钟信礼说了这件事。钟信礼不知道从哪裏弄来一份那所大学最新版的教材,提前让钟宝宁适应大学课程。

“你姐姐学艺术也不错。对了,宝宁已经有计划了,你呢?”钟信礼问。

寔宁想了想,“我应该会学传媒吧。”

“不如学经管?”钟信礼建议。

寔宁摇摇头,“家裏那么多人学这个,我想学不一样的。”

钟信礼没再劝说,转而说起钟老爷子,抱怨道:“新加坡那两房回来了,听说老爷子把新加坡那几家厂都分给了他们……老爷子生那么多干嘛啊。”

“正式交接了吗?”

“签了合同,做了公证,更改不了了。”

钟信礼争了那么多年,其实挺心灰意冷的,一来是钟老爷子偏心眼,二来是自己那几个孩子不乐意去印尼,非洲等地开拓市场,他们吃不了那份苦。

但他在这件事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沈没成本太大,一时半会也不会轻易放弃。

“比较好的一点是,那两房不能再争其他东西了。”

钟信礼打起精神,继续琢磨怎么从钟家捞更多钱。

至于那一日寔宁在钟家老宅闹出来的事,没有人再提起过。因为大家都被大房夫妻俩的争执吸引过去。

寔宁回钟家老宅的时候就看见神情憔悴的大堂姐,还有被他暴打过一顿的钟松林。

这两个人见到他后都撇开了头,不想说话。

上次这位七堂弟敢在老宅拔木仓,就知道他不好惹。

所以大房的人对寔宁的态度都挺冷淡的。

钟松林不想理寔宁,抬脚就想走,但寔宁拦在他面前,说:“松林啊,之前发生了一点误会,现在该不会就不理我了吧?我记得你是学文化管理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报社投稿?稿费按照市价来,这样你至少不至于在家裏无所事事嘛。”

“给我滚远点!都是因为你!如果你真心诚意地道歉,那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原谅你!”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父母,跪你?你受得住吗?”钟老爷子迎面而来,正好听到后半截,前面有说过,他不喜欢看见老宅出现兄弟阋墻的画面,所以对咄咄逼人的钟松林没什么好脸色。

钟松林紧握双拳,心裏无比气愤,自从这个堂弟来了这个老宅后,他们大房就搅的一团乱,看见钟寔宁那张温和笑脸,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寔宁故意忽视钟松林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等钟老爷子进了大房夫妻俩的房间,寔宁才对钟松林道:“你怎么不学乖呢?明明知道自己说话很难听,怎么就不改正呢?你说是不是,大堂姐。”

大堂姐楞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堂弟在点自己的名字,“是、是,你们说的都对。”

钟松林看她慢半拍的样子,迁怒道:“不过一个男人就丢了魂吗?你活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大堂姐被亲弟弟的话刺得心口疼,被棒打鸳鸯的痛苦谁能释怀?或许真的要像弟弟说的那样一了百了吧。

寔宁见她情绪不对劲,冷声道:“钟松林,你不会说话就请闭嘴好吗?而且你不断挑事的样子真的很恶心耶。”

钟松林脾气火爆,扯住寔宁的领口,大堂姐上前阻止:“不要打了,你们两个不要打了。”

“我恶心?哈哈!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钟寔宁,你以为能自由进出老宅就能继承爷爷的遗产了,你可真能拿自己当盘菜!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有什么区别?我恶心?恶心的是你才是!你比我恶心一千倍一万倍!”

面对钟松林的羞辱,寔宁也不生气。

因为钟老爷子怒气冲冲地从大房夫妻俩的房间出来,他看见堂兄弟又在起争执了,明显是钟松林占据上风,怒不可遏,拐杖跺地的声音连厚实的地毯也消减不了。

“钟松林,你回房好好反省去吧!”

钟松林反抗不了爷爷的命令,背对着钟老爷子对寔宁做了一个威胁的动作,头也不甩地上楼回房了。

钟老爷子看见寔宁平安无事,表情缓了缓,但想到什么,又很快板起了脸。

炎炎仲夏,虫蝉鸣鸣,钟老爷子的脾气像午后的滚滚热浪,无比烦躁。

“过来跟我说说话。”

钟老爷子活的越久,越感到寂寞。

他的知心人早早去世,那么多子孙围绕着他也只是为了他的家产,平时说说话都要斟酌几分,生怕惹怒了自己,取消了他们的继承权。

有什么意思呢,正好这时冒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子,这个孙子对商场的事也能说的头头是道。怎不让他欣喜?

寔宁按照古法给老爷子泡了一壶茶。

钟老爷子望着袅袅茶烟,半响没有说话。

最近大儿子想要迎娶二房,老大媳妇不同意,认为新世纪了,应该遵循法律规定的“一夫一妻制”。但大儿子可能太喜欢那个女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委屈了人家,要给个名分。

两个丝毫不退让。

再加上怎么也不愿意联姻的大孙子,大房一家让他头疼得很呢。

这种事怎么能说给小辈,所以钟老爷子转而询问寔宁这阵子报社办的怎么样了。

“三伯父给的那家报社有个优点,那就是有自己的印刷厂,想要印刷什么都很方便。”

原来报社的租金太过昂贵,寔宁就在钟家洋房的二十公裏外的地方租了一间工厂大厦。

那栋工厂大厦还有其他的厂,例如塑料厂,假花厂,服装厂等。

有时缺了素材,就去工厂大厦找,也能整出一面版页。

“我记得你三伯父给你介绍了赛马会的路子,有没有用上?”

“我的报社知名度太低了,现在只能靠印刷厂的订单来养活报社了。”

见这个孙子这么可怜,钟老爷子忍不住提出建议:“你可以学学一周刊,起一些有噱头的标题,还有色彩斑斓的图案,应该会吸引读者购买。”

寔宁认真听着,给钟老爷子满上茶水。

“而且你不应该局限于出版报纸,还可以是杂志,课本,画册等。”

“这就变成了出版社了。”

钟老爷子大手一拍,“正是这个,你学学市面上那些报社怎么做的,取取经,汲百家之长,你的报社就能鹤立鸡群了。”

寔宁连连点头讚同,他见钟老爷子的脸色比刚刚好多,知道自己不用“卖蠢”来放低老爷子的警惕心了,便说起了其他事。

“……我记得钟家有支援过那边,现在还有吗?”寔宁说的比较含糊。

现在风声鹤唳,谁也不敢犯忌讳。

钟老爷子深深嘆了口气,“跟钟家合作的那几人被人抓住把柄,现在联络已经中断了。即便在港城也不行,上面的人似乎在抓某些人,弄得这阵子港城挺热闹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覆正常。”寔宁同样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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