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进行开颅手术。稍后要家属签署同意书,请做好心理准备。”
女人听到这话,呜嗷一声直接昏死过去。孩子的苦痛,会翻倍到妈妈身上。无论多么刚强的女人,都会被孩子的不幸打击成烂泥。
几个护士小跑过来,引着北百川抱阿姐进了休息室,挂上了葡萄糖。
北百川握住阿姐的手,抵上自己的额头,心臟犹有火烧。
他从小没妈,爹又不是个东西。全靠同父异母的阿姐拉扯大。阿姐大他18岁,几乎等于大半个妈。她为了从酗酒爹手裏护住北百川,一直捱着不结婚。等到女人30岁那年,12岁的北百川主动要求去寄宿学校,这才成了家。次年生下了侄子李晓辰,一家三口搬到了弗洛裏的郊区。
夫妻两人在工厂上班,薪水微薄。但阿姐知足,就想这样一点一点,把日子过起来。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弄苦命人。李晓辰三岁那年,丈夫掉进了工厂的钢水裏,尸骨无存。同年,姐弟俩人那破烂爹,也喝醉后掉池塘裏淹死了。
彼时北百川正在异地上高中。这要强的女人,竟连个电话都没打,反倒打了次年的学费。
大学考试前夕,北百川回了趟家。没见到姐夫,阿姐搪塞他姐夫出国务工。
但北百川还是察觉到了异样。他趁阿姐出门,翻了家裏的证件匣。
找到了姐夫的死亡证明。
原来自己的学费,是姐夫的命换来的。北百川当即提出退学,却被阿姐扇了巴掌。
北百川至今都记得那时阿姐的话。
出息,变出息!去体体面面,去活得像个人!别浪费你姐夫一条命。
那时候,北百川明白了,这世界是何其的残忍。它将人按照财富,权利的比重分成三六九等。
最顶层的人,可以拿钱买命。最底层的人,只得用命换钱。
存不存在一个世界,没有老爷,没有草民。
存不存在一个世界,善有善报,恶有恶果。
存不存在一个世界,只分好坏,无论贵贱。
次年,北百川报考了警校。他以为找到了那个世界。
但现实扇了他第二个耳光。
没有这个世界。没有。哪裏都没有。
而如今,因为他的幼稚冲动,连累骨肉至亲。
晓辰只有九岁。牙都还没换完。
滔天仇恨如地狱之火,灼烤着北百川的灵魂。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但在那之前,他要杀了那开跑车的大痣崽种。
为了保护阿姐,为了给晓辰报仇,为了捍卫他身为人不可被践踏的尊严。
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递到北百川的面前。
北百川抖着手,签上了字。
护士接过同意书,并没有离去,蹲下身略显为难道:“是这样的先生,因为患者没有医疗保险,所以这个费用可能会非常高昂。这位女士卡上的余额并不足够。”
北百川从裤兜裏摸出钱包,“差多少?”
“手术要五万。但还会发生术后的住院费用,保守估计还要十万左右。”
十万!北百川别说十万,他连五千都拿不出来!
“···先做手术,钱我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