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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两个狱警拎着桶,打开了牢房门。
赤鹫一反无动于衷的常态,竟然拄着墻壁站起身。但那两人却不敢靠近,只是将桶裏的水泼到他身上。
那是一桶辣椒水。
赤鹫痛得惊声嚎叫,想去护身符裏拿止疼药,手却不受控制地抖。疼痛又让他失去了自制,在狭小的牢房裏四处乱撞,野兽般不住发出瘆人嘶吼。
辣椒素刺激着赤鹫的呼吸道,本就带着旧疾的他又开始喘不上气。不停地咳嗽,打喷嚏,流眼泪。脑门通红,绷出道道青筋。眼泪黏液糊了一脸,又臟又狼狈。咳得厉害了,又开始呕胃液。两个狱警站在铁门外抽着烟,笑着看赤鹫在地上痛苦地滚。
没两分钟,赤鹫不滚了,侧躺在臟污裏痉挛。嘶吼也弱下去,变成一种奇异的声音,呼呼啦啦的,像是有什么堵着嗓子。
两人的笑容慢慢凝了。这声音他们听得不少。这是人临死前的声音。还不能让他现在死!两人刚要打开牢房门,走廊深处传来了跑步声。
皮鞋跟击打着地面,咣咣作响,催命似的。
“谁啊?走廊裏跑什么跑!”
一根黑色电棍当头劈过,说话那人倒在地上翻起白眼。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抽上脖颈,顺着铁门滑落在地。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影冲进来,抄起赤鹫就往外跑。
赤鹫一个激灵,突然活了过来。他睁不开眼睛,只能胡乱地抓着人影的胸襟,嘶哑着急急地问,“百川?咳!百川?”
“是我!鹫哥,是我!马上就不疼了!”
赤鹫听到北百川的声音,哆嗦着伸出手臂去够他的脖颈,就像是深渊裏的人抓攀天梯。口鼻流出血,和眼泪粘液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往下淌。
可就是这样,他也坚持着,战栗着,不停地唤着北百川的名字。
嘶哑不清的声音,黏在他的嗓子裏。口鼻腔裏火烧火燎,每说一个字,就像是在嘴裏开一枪。
可他还是要唤。百川。百川。百川。
这名字像是赎罪的祷告文,每念一遍,他的心就得救一分。
北百川一声声答应着他。
是我。是我。是我。他的喉咙就像是封闭不严的老窗户,被寒风吹得呜呜作响。
从牢房到浴室的距离好像有几公裏。北百川又像是跑了一个世纪。
刚到门口,还不等他松口气,就见赤鹫手一垂,头一仰,没了声音。
身后的黑色走廊上拖着长长的红线,水泥像是被划开了口,露出了血肉。
北百川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脚踹开了浴室的玻璃门。拧开最近的水龙头,用温水冲洗他的身体。顺着鼻梁挤捏出带血的鼻水,从腰间抽出矿泉水瓶,清洗他的口腔。而后拍了拍赤鹫的脸:“鹫哥!鹫哥!”
毫无反应。
北百川把头埋在赤鹫的胸前仔细地听。有心跳。
又一手托他下巴,一手压他额头。把右耳贴上他唇边。没呼吸。
北百川捏住赤鹫的鼻腔,嘴盖着嘴,渡了一口气。看到他胸腔有微微的隆起。
他接着给赤鹫做着心肺覆苏和人工呼吸。来来回回做了三次,赤鹫呕出了一滩黄红的黏液,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北百川赶忙用湿毛巾捂住他的眼睛:“先别睁眼,还没洗干凈。”
赤鹫哆嗦着手胡乱摸索,要攀北百川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