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百川盘腿坐在地面,将他抱起来搂进怀裏。花洒喷出的温水啪啦啦地,拍在头顶,身上,瓷砖地,像是滚烫的暴雨。
两人在热蒸气裏紧紧相依,北百川抱着他,脊背弯得低低的,胸膛像是要折迭到膝盖上去。
赤鹫不住地去摸他的脸庞,脖颈,手臂。打湿的衣料下凹凸不平。
“···受伤了?”
“没有。”北百川抓住赤鹫的手,“别担心我。还疼吗?”
“疼。水再凉些。”
“不能再凉了,温水才冲得干凈。”
赤鹫乖顺地点头。去摸索胸前的护身符,想要拿止疼药。
他的手因疼痛抖得厉害,小小的束口袋,怎么也扯不开。北百川帮着拿出了止疼药,发现只剩下了一半。
北百川的心都碎了。牙咯吱咯吱地磨个不停。
他给赤鹫藏这一片药,比起救急,更像是一种确认。
如果这片药完整,他能稍微安心。
如果这片药没了,他能稍微庆幸。
但如今,没了一半。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一半的背后,是无法跨越的现在,是无尽绝望的未来。
他沈着脸,把剩下的半片药用舌头推进去,又给赤鹫渡了口矿泉水。赤鹫咽了药却不松口,叼住北百川的嘴唇,往他怀裏缩。
北百川温柔地拍他的背,吻他的嘴,转移着他的註意力。辣椒素黏进了北百川的口腔,他也跟着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一个人疼,两个人疼更踏实。这个吻就像是烧着芯子的火药,可是谁也不愿松口。越吻越深,越缠越紧。
吻到药效慢慢上来,赤鹫逐渐平覆了呼吸,身体也不再哆嗦。
北百川见他状态安定下来,要去脱他的囚服。
赤鹫又拽着衣领,不肯让他脱。
北百川柔声地劝,“得打香皂才洗得掉。别怕,我什么多余的都不做。”
赤鹫摇头。他不是怕北百川做什么。他怕的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他本来就够难堪了。他的身体早就没有年轻时候好看。如今更是千疮百孔地让人犯恶心。
可他又转念想,若是北百川恶心了,自此对他失了兴趣,对北白川来说也未尝不好。
在赤鹫这裏,只有良心能劝得动他自己。
北百川见他妥协,轻轻脱下他的衣服。刚脱一截,北百川就觉眼前发黑,一个后仰磕到墻壁上。他不能再看。再多看一眼都不行。但他必须要看,他要把每一个伤口都记在脑子裏。这是他报仇的票据。
根根分明的肋骨。腿上腐烂的枪伤。手腕脚踝的冻疮。额头上的血痂。浑身无数的血窟窿。下体附近的鞭痕。被拔掉的脚指甲。还有这桶辣椒水。
他揣在心窝上的人,他放在神坛上的人,他恨不得天天放脑瓜顶上的人,居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如此欺辱虐待。
他想杀人。等不了。今天就得。
狂怒让他暴露出alpha嗜血的本性。他突然低吼起来。这吼声就像是从身体内部反出来的,带着内臟的腥。轰轰地打在瓷砖上,又层层迭迭地回荡在浴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