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註定走不进他的世界。
但也无妨。
不走进去就好啦。
……
六月下旬。
烈日炎炎中,嘉南大学结束最后一门考试,宣布全校学生正式开始放假。
之前,梁可樱就去辅导员那边交了暑假留宿申请。
寝室其他三个人都在收拾行李,唯独她悠闲坐在椅子上,嘴裏咬着一支冰棍,笑看着她们仨。
片刻,岑瑜就失了耐心,随手把行李箱一盖。
“不管了,就这样搞回去吧。这么热的天,我耐心好差。”
苏安安:“你平时耐心就一般,别怪天气。”
梁可樱点头,含含糊糊地说:“对,特别是对陆承月。”
这次,岑瑜和陆承月要分开回去。
岑瑜爸爸亲自来接她。
刚好,陆承月也还有点其他事,要在学校多留几天,没法一起走。
岑瑜坐在行李箱上,喝了一口冰奶茶,摆手,“别说陆承月,好不容易能甩掉他几天。老天爷啊,要是有个人整天粘着你们,寸步不离,你们肯定也没耐心的。”
“切,不想听你秀恩爱啦。”
“哪有秀!”
梁可樱瞇着眼默默听她们斗嘴,还是笑,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很快,岑瑜将註意力转到她身上,想了想,问道:“可樱,你真的要留宿吗?你家不就是海市本地的嘛。暑假学校食堂不开,这裏又偏僻,住着会不会不太方便啊?你要是缺钱……”
梁可樱:“没有啦,你别担心,我不缺钱。”
这回,她可是一口气交了暑期采风实践的费用,完全不像去年那么捉襟见肘。
当然,这主要还是得感谢自己。
要不是她之前努力画商稿、努力画连载,周宁去世后,她的生活肯定没有现在那么容易。
或许,只有自己才能救赎自己。
梁可樱已然确信这件事。
岑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听到回答,微微松口气。
沈思数秒,才再次开口道:“那你……”
梁可樱笑着打断她,仔细解释说:“亲爱的瑜瑜,真的没有事。我主要是想,寝室裏安静。按照连载速度,我不是十月就要交单行本第一册
的稿子了嘛,还有那个游戏插画的修改和定稿。家裏……有人在的话,我怕静不下心来。而且,咱们这次采风写生也要大半个月啊,回来暑假就没多久了,再把东西搬来搬去,我也觉得麻烦。”
“那好吧。你一个人註意安全。有什么事就联系我们。”
岑瑜没再起疑。
等到三个室友回家之后,寝室骤然安静下来。
一天24小时。
时间流速好像也开始逐渐慢下来。
申请留宿之后,这两个月,梁可樱要自己交电费,还有几百块额外住宿费。
天气热,她就开着空调,把电脑和数位板搬上床,坐在被子裏画画。
画着画着,在不知不觉中,日子进入七月。
梁可樱收到了唐司淮微信。
唐司淮:【抱歉,导师有事,我暑假没法回来。】
唐司淮:【你现在住在学校吗?一个人的话,要註意安全。】
唐司淮:【美院写生要开始了吧?】
唐司淮:【今年去哪裏?】
他发得断断续续。
梁可樱一条都没回。
事实上,在之前那通电话过后,唐司淮似乎是铁了心要挽回、要覆合,时不时就会发微信给她。
不过,时间不定,有时候在凌晨,有时候在下午。
微信上,唐司淮话不多,字裏行间不见什么张狂,也不会故作亲昵,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要他想,能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
没人能讨厌他。
梁可樱本想拉黑他,想来想去,又觉得拉黑反倒显得在乎、显得自己很介意分手似的,干脆就让他躺在列表裏。
设置消息不提示就好。
随便他发。
之前,她也是这么对季辞让的。
所以她确定,这样很快就能让人消停下去。
……
今年,美院插画班的暑假实践写生定在中部地区。
中部地区因为毗邻长江黄河,有不少历史名城和名胜古迹,还有很多知名建筑,和海市周围、以及西北部地区风貌大相径庭,还算新鲜,也有东西可以发挥。
学校带着他们绕了一圈。
等回海市,已经七月底快要八月。
岑瑜还是要去老家。
梁可樱则是一个人回学校。
从机场落地,已是暮色四合,再倒地铁到嘉南大学。
走进学校,正是夜幕降临。
校园裏只开了一半路灯。
她呆了这么些日子,早就习以为常。况且,又刚好是夏夜,显得并不十分昏暗。
梁可樱手上提着一袋水果,还有一些零食。
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和电脑包。
步子不紧不慢,十分惬意。
然而,临到宿舍门口,她却是一顿,继而倏地变了脸色。
寝室楼只亮了寥寥几盏灯。
应该是考研留宿学校的学姐们的房间。
路上没有旁人。
唐司淮的车就停在女寝区大门口。
还是他惯开那辆深蓝色保时捷,车标无比瞩目。
“……”
他怎么在这裏?
许是因为发现了梁可樱身影,车门被人从裏头推开。
唐司淮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很快大步走到她面前。
比起之前,他头发略微长长了些,刘海耷拉在眉骨上,眉眼含笑,有种异样的柔和少年气。
剎那间,梁可樱好像回到了17岁的夏天。
除了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完全动弹不了。
下一秒。
唐司淮轻轻压了一下她的脑袋。
“看傻了?”
调子也是从前那样,仿佛两人之间、没有丝毫间隙。
梁可樱抬着头,嘴唇轻轻动了动,“……你怎么会在这裏?”
说话功夫,唐司淮正打算从她手中接过行李。闻言,动作还是一点都没迟疑,趁着梁可樱楞神,很快将行李箱和电脑、零食之类,悉数拿到自己手上。
接着,他才答道:“我刚从那查泽回来。听说你们今天落地,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唐司淮不能确定梁可樱是不是还留在寝室。
城中村已经被她租了出去,他只能这么猜想。但如果梁可樱在其他地方租了房子,不回学校,那也只能算他运气不好。
幸好,两人之间一直是有缘分的。
从始至终都是。
唐司淮从来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在看到梁可樱从路尽头走过来时,第一次开始庆幸这种“宿命”。
思及此,他眼裏笑意更浓,“中午我给你发过消息了,你没回。”
梁可樱:“……”
夏日,蝉鸣鸟叫声连绵不绝。
短促尖锐一声叫后,她终于从怔楞中惊醒。
梁可樱兀自垂下眼,不再同唐司淮对视,抿了抿唇,开口:“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必,肯定又要说覆合的事情了。
梁可樱有点头疼。
还得思考这次得怎么回绝、怎么应付过去。
没想到,唐司淮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有事。”
“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车,“上车说?室外有蚊子。”
梁可樱有点不愿意,“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重要。”
两人对峙半秒。
在唐司淮信誓旦旦语气中,梁可樱败下阵来,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东西都塞进车后座,又替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梁可樱攥紧了手指。
整个人飞快往裏一坐。
唐司淮猜到她心思,心裏有点失落,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也上了车,顺手阖上车门。
再回过身,从后座拿了个平板过来,递给梁可樱。
唐司淮:“这是那查泽的照片,我前几天拍的。星星,你想不想看看?”
“……”
梁可樱楞了一下。
他打开屏幕,语气不紧不慢、也不见什么自豪与得志意满,就一如往常,继续说道:“拍的时候,我在想,星星可能也会想看看。”
梁可樱确实好奇。
于她而言,那查泽意义非同寻常。
她接过平板。
视线落在屏幕上。
第一张照片已然十分陌生。
“……这是哪裏?”
“这是之前你住的女生宿舍。原本的楼已经拆掉了,这是按照我们的图纸新建的。”
唐司淮凑到她旁边,耐心同她解释。
一张一张,每一张都说得仔细。
“这是之前带你去洗脸的地方,楼后面就有雪山水穿过。现在这裏是村子的活动中心。”
“电、水、暖气设施都已经排好。那查泽缺水,运输不便,这个是地理原因,暂时没法彻底改善,所以引了部分雪山水。”
“这个图裏都是村民住的房子。但这个还没建好。那查泽冬天太冷,只有三个季节可以开工,要到十一月才能交工。”
“……”
唐司淮指了指最后那张图,“你看这个墻面。”
梁可樱瞇了瞇眼,顺着他指尖,仔细看过去。
照片内,房屋设计并不花哨,很符合唐司淮曾经说过的话。
设计该以实用为主。
外墻面整体就是白色,除了其中有一小块,上面似乎画了一副画。
梁可樱将图片放大。
放大后,照片像素依旧清晰,可以看到那幅墻面涂鸦,竟然是唐司淮曾经拿给她的那张简笔画!
只不过这张涂鸦更加精细,还上了颜色。
镜湖边,模糊不清的人影,长长的头发,像是一道昳丽剪影,映衬着天地间所有绚烂想象。
旁边,唐司淮低低笑了一声。
“我给他们领导打了申请,说要邀请嘉南美院的同学去画外墻涂鸦,给村子增添一点色彩。星星,你想去吗?明年暑假,我带你去。”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要从让她发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