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前后态度变化太快。
很难不让人怀疑多想。
之前梁可樱在图书馆给他那张小纸条,
唐司淮还放在抽屉没扔呢。结果,这才多久,又是微信把他拉黑,
又是一副避如蛇蝎的感觉,好像迫不及待要和他划清界限一样。只消稍作联想,
大抵就能推测出原因来。
但哪怕梁可樱真听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唐司淮暂时还没什么弥补一下的想法,
笑了笑,似乎单纯只是好奇,故而、在耐心等待着一个答案。
在炯炯目光之中,梁可樱不自觉咬住下唇。
背上也惊出了一层薄汗。
被寒风一吹,
整个人一个激灵。
心跳如雷。
“……”
她侧了侧头,
避开唐司淮视线,
垂下眼,开始头脑风暴。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猜到什么了?
迎新晚会那天,
特意来问她微信的事也是,今天也是。
本来么,
梁可樱设身处地在场景中不觉得奇怪,
但现在抽离出来回想一下,
又觉得明明处处都透漏着古怪。
难道,
自己有哪裏表现得漏了陷、不小心显露出了什么端倪来?
虽然梁可樱很想承认下来,
让唐司淮也尴尬一把,从此彻底避开她。双方互相避开,相对来说,总比她一个人每天说服自己死心移情,会来得更有效一些。
毕竟,暗恋这场独角戏,
只要有人冲上来推翻了戏臺,总会有谢幕的那一天。
但,说到底,她要是有这种勇气当面向唐司淮坦白,那就不是梁可樱了。
路灯下,两人对峙良久。
终于,梁可樱缓缓开口,反问道:“什么?听到什么?”
唐司淮没回答。
深深註视着她脸上表情。
片刻,他勾唇一笑,不紧不慢地答道:“嗯……没什么。走吧,这么冷,还是我开车送你。”
说完,唐司淮也不给梁可樱机会再次拒绝,率先迈开步子,大步往前方走去。
“……”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长,看起来颀长又单薄。
像是无法归岸的灯桿,折着莹莹月光,引出一道归路。
但那註定不是她的路。
梁可樱在原地停留半秒,收回视线,跺了跺脚。不想在马路上与人再做纠缠,引起路人註意,只得快步跟上去。
……
今天,唐司淮没有开学校裏常开那辆深蓝色保时捷,而是换了一辆双人超跑。亮橙色,造型更加浮夸,好似一道火焰芯。
这回,梁可樱不仅不认识那个车标,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拉开车门。
半天不得其法,只得缩回手,手足无措地停留在原地。
好在,唐司淮很快註意到情况,替梁可樱开了车门。
她坐进副驾位。
“谢谢。”
“不客气。你还住老城区那边吗?”
“……嗯。”
接下来,便是一路沈默无言。
事实上,从客观角度来评价,两人本就不太熟悉,前头那些交集也显得微弱稀薄。
如果不用缘分来生搬硬套,巧合占了多数。
唐司淮不开口,以今天发生的种种尴尬情节,梁可樱註定只会缄默到底。
跑车穿行在夜幕车流中。
倏忽间。
手机在大衣口袋裏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
梁可樱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赶紧将手机摸出来,解锁屏幕。
岑瑜:【宝,你在干嘛!有没有空!】
岑瑜:【江湖救急!】
岑瑜:【我正在参加一场有前男友在场的同学聚会,非常需要临阵脱逃的机会!快给我打个电话!】
“……”
梁可樱回个“好”,转过脸,朝着唐司淮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我打个电话。”
唐司淮语气没什么温度,一如既往地微凉淡漠又浑不在意:“请便。”
梁可樱拨通岑瑜号码。
“嘟嘟”两声后,那头飞快地接了起来。
岑瑜假装匆匆忙忙地问:“你到了?那我马上就过去。”
尾音好似终于找到臺阶。
她这种状态,着实十分难得一见。
梁可樱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心裏却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岑瑜是遇上了前男友,不得不找借口避开。
那自己呢?
和暗恋数年、且已经决心放弃的男生坐在一起,被父亲当做拉关系谈生意的媒介与话题,不能跑,也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临阵脱逃之后,还要悲情地立刻掩饰好心情,避免将来可能会发生尴尬场面。
再坐立难安,也只能自我拯救。
幸好,没过多久,跑车甩开拥挤车流,转入老城区。
唐司淮将车停在房群最外沿。
他打开车窗,往裏边瞧了一眼。
夜色中,近处的破旧老屋鲜有灯光。
只有更远一些、更靠近城中村中心区域的位置,稀稀落落地亮了几盏,暖融融地、好似从天边悄悄透过来一般。
这般看去,就像是黑暗中潜伏着的巨兽,眼睛闪着妖冶的光,随时可能把经过的路人一口吞下。
唐司淮勾了勾唇,把车熄火。
“走吧,再送你一段。”
他没有问梁可樱,明明是梁介鑫的女儿,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或许,他早就知道他们家这些荒诞琐事。
亦或许,这就是他一贯的体贴与绅士。潜藏在桀骜不驯、浪荡不羁的外表之下,时不时露头,勾得人一次又一次泥足深陷。
梁可樱眨了眨眼睛,剎那间,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被朝着两个不同方向拉扯。
一边被吸引,被试图拉入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彻底沈溺。
一边想要抽身而出,将她往外拽动,逃离这裏。
好半天,她终于回过神来。
连忙深吸一口气,开口拒绝道:“不用了,很近的。”
语气十分坚定。
没等唐司淮再说话,梁可樱飞快解开安全带。
顿了顿,又将他给她的围巾摘下来迭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中控臺上。
接着,她手忙脚乱地开门下车,踩着影子,落荒而逃。
只留下一个欲盖弥彰的背影。
唐司淮没有立马走人,手肘撑着方向盘,盯着这道背影看了会儿,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小道尽头,才收回视线。
他舔了舔唇,轻笑一声。
“啧。”
……
走到家门口。
梁可樱接到了岑瑜电话。
想了想,她没急着进去,停下脚步,转过身、靠在铁门上,接起电话。
岑瑜:“可樱!我的天哪!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这开场白……
真是太切题了。
梁可樱脸上划过一丝笑意,抿了抿唇,顺着她的话,笑问道:“你经历了什么?”
岑瑜“劈裏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样,迫不及待地吐槽起来。
“我跟你说,前男友!真的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岑瑜不是海城本地人,高中就读于一所私立学校。和嘉南附中这种以成绩见长的学校不同,私立学校裏头的学生非富即贵,有人念书,也有人不念书,各种圈子和小团体很多,很是混乱。
岑瑜早就确定了要参加艺考,从高中入学就进的是艺术生班级,文化课的紧张程度肯定和普通高考生不一样。
她闲着无聊,晃悠来晃悠去,一不小心就看上了他们年级的第一名。
“……就谈了个校园恋爱嘛,你懂的,谈了两年我觉得有点腻,所以高考后就提了分手。还特地註意了,没有影响他的考试,我觉得这很正常吧?结果他怎么都不肯,直接覆读了,说明年要考到咱们来。弄得我想到他都觉得羞愧,感觉像我害了他一样。……谁知道他在覆读,还参加同学聚会啊。”
“真的不能招惹这种闷声不吭的男生,帅哥也不行,性格太偏激了,玩不起。”
岑瑜长长嘆了口气。
十分懊恼模样。
隔着电波,梁可樱看不到她表情,也看不透她内心真实想法,只能跟着附和:“嗯,是啊。”
“梁可樱,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渣啊?”
倏地,岑瑜严肃起来。
梁可樱迟疑数秒,低声作答:“还行?……我觉得吧,喜欢不喜欢本来就是自己的感觉,强求不来的。”
不会因为哪一方的执着,而产生改变。
甚至,可能还会成为一种负担。
如果她对唐司淮死缠烂打,或许,唐司淮和好友聊起来时,也会像岑瑜这样觉得困扰吧。
……
和岑瑜打完电话。
夜已然深了。
回过神来,梁可樱哆嗦了一下,发现自己手冻得都没了知觉,赶紧塞进口袋裏,转身,匆匆进门。
这个点,周宁已经回到家。
她没有开暖气,正坐在煤气竈旁边,点一盏小灯看书。
煤气上炖着银耳汤,还没有煮开,但红枣香气已经在小房间裏微微飘荡开来。
此情此景,与刚刚在餐厅包间裏的明亮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梁可樱眼睛一酸,连忙垂下眼睑,换鞋。
“……妈。”
周宁头也没抬,随口问道:“星星回来了。怎么说?压岁钱拿到了吗?”
“没有。”
“梁介鑫没给?”
“……嗯。”
闻言,周宁合上书,脸色厉了半分,“生日红包也没给?”
梁可樱微微一怔。
仔细想想,距离她生日,早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今年的1月1日,是她19岁生日。
海城本地习惯过公历生日,不像农历日期,每年具体时间都会变。
公历日每年都不变。
刚刚好,就是新年的第一天。
小时候,梁可樱每年都十分期待。
因为生日这一天,每年都会放元旦假,又可以过生日,又可以放假不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