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又是梁介鑫。
陡然间,她想起来,去年好像也是这个时候,梁介鑫逼她参加了一场“鸿门宴”,去和唐司淮和唐司淮父亲一起吃饭。
正是那个时候,自己引起了唐司淮的註意。
那时候别别扭扭,不知所措。谁曾想,两人会走到今天这步。
一切皆是缘分。
思及此,梁可樱好了几分,深吸一口气。见那电话相当固执,持续不断地不肯停下,到底还是接了起来。
“……餵。”
梁介鑫一年没和大女儿通话,乍然听到她声音,还有些猝不及防。
半晌,男人讪讪开口:“星星,最近好吗?”
梁可樱:“?”
这么突然的开场白,实在叫人有些紧张起来。
梁介鑫:“对不起啊,爸爸最近太忙了,忘了你的生日。我们的乖星星20岁了,有想要什么礼物吗?”
梁可樱表情蓦地变了变。
彻底没了轻松之意。
她低低开口:“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
最好不要做这些无谓的寒暄。
这样,只会让她觉得痛苦。
梁介鑫:“没有没有,爸爸真的是……刚刚想起来……”
“没事挂了。”
“等一下!”
闻言,梁介鑫立刻扬声,打断她挂电话动作。
梁可樱一顿,又将手机拿起来,放到耳边。
梁介鑫:“我听说,你最近在和唐总的儿子谈恋爱,对吗?”
“……”
梁可樱整个人变得有些僵硬。
表情也是万分悚然。
发生什么了?
梁介鑫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端,梁介鑫轻咳一声,“……那个,唐总昨天问我了。星星,不是爸爸说你,你谈恋爱怎么都不跟大人说一声呢?虽然是大学生了,但是你毕竟是小姑娘,再怎么样,总得知会一声吧。又是跟唐司淮……”
梁可樱尚未来得及开口,下一秒,电话就换了个人来听。
“星星啊,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我是滕雪阿姨。”
滕雪声音陌生又熟悉。
语气裏带着一丝惶恐般的讨好。
梁可樱:“……”
她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一只手握住手机,另一只手手指紧紧攥住拳。
仿佛一个不太英勇的武斗士。
眨眼间,已然被迫做好迎战准备。
滕雪无知无觉,还在那头继续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呀,明明知道你爸爸和唐司淮家裏有合作。哎呀,你和司淮要是一对的话,后面咱们家和他们家也能沟通得顺利一点了啦……你都不知道,最近两个月,唐司淮爸爸对你爸爸态度又冷下来,你能不能让唐司淮去问问,到底是为什么呀……”
她絮絮叨叨,好似魔音穿耳。
梁可樱垂着眼,冷声答道:“不好意思,我家是我家,你家是你家,我和你怎么能算是‘我们’?”
“……”
滕雪明显楞住了。
梁可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滕阿姨,你是梁介鑫的小三,知三当三,插足了我妈妈的婚姻,你的女儿是非婚生子,你和梁介鑫一起筹谋骗走了属于我妈妈的钱,害得我妈妈生病,害得我家庭破裂。你怎么好意思和我说什么‘我们家’呀?”
这番话,语速不紧不慢,听起来很是犀利。
说完,梁可樱甚至不合时宜地在心裏笑了一下。
她这完全属于照猫画虎。
学唐司淮的语气,硬生生学了个七八分。
果然,杀伤力极强。
滕雪声音尖利,像是要穿透耳膜:“侬这个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我和你爸爸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当年,要不是我答应,你爸爸怎么会给你钱,你哪来的钱去学画画、参加艺考,你怎么进得了嘉南,认识唐司淮?哼!不知好歹!……”
梁可樱当机立断、直接挂断电话。
短短几句话功夫,她十足生气,雪白肤色底下,脸色不自觉发红。
又做了几次深呼吸。
梁可樱放下手机。
回过头。
她一惊,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宁放下菜,将外套脱掉挂起来,淡声作答:“刚刚。”
“啊……”
“是滕雪那个女表子?”
“……”
梁可樱点了头。
周宁:“她打电话给你做什么?问你要回之前的学费?凭什么?她算个什么?”
周宁进来得晚,也只听到了滕雪最后声嘶力竭那几句话。
梁可樱迟疑了一下,“也不是……”
如果要把对话据实已告,不可避免,必然要说出唐司淮。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顿时,周宁变得怒气冲冲起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尖叫了一声,一把抓住梁可樱肩膀,拼命摇晃起来。
“那是什么?梁可樱!你说啊!快说啊!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这个妈了,嫌我麻烦、没用、没钱,是不是偷偷和滕雪联络,准备去他们家给她当大女儿,去享受荣华富贵了?!……”
周宁没有留长指甲。但因为力气太大,加上梁可樱在家裏,只穿了一套家居服,不够厚。短短指甲边也成功扎进她肩膀肉裏,疼得人忍不住龇牙咧嘴,因疼痛溢出几滴泪。
梁可樱试图挣脱开周宁桎梏,但毕竟瘦弱,力气小,怎么都甩不开长期做家务的中年妇女。
她嗓音有点发抖,用力摇头,“松手……拜托松手!我给你说还不行吗!问我唐司淮的事情!问我能不能帮梁介鑫牵线!……快松手啊!很痛!”
“……”
好似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周宁终于松开手。
梁可樱捂住肩膀,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低下头,拉开衣领自己检查了一下。
还好,并不算太严重。
只是被拉破了点皮。
梁可樱拢起衣服,抬眼,蹙着眉头,看向面前的周宁。
周宁看起来很不好。
她脸色苍白,好像是见了鬼一样,一直楞楞看着自己的手指。
嘴唇发抖,还在念念叨叨。
“疯了……疯了……”
梁可樱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妈?你怎么了?”
周宁挥开她。
转身,梦游似的朝厨房方向走去。
“……都怪梁介鑫!都怪他们这两个贱人!”
周宁这种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癥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过去几年裏经常都有。
只不过,这次好像尤为严重。
梁可樱顾不上恼怒,目光牢牢地盯着她。
不敢上前,怕被打。
但也不敢关上门,怕她又做出什么事来。
周宁走到厨房,垂着头,将地上的菜拿起来,放进水槽裏。
许是因为知道梁可樱今天要回家,她虽然不喜欢下厨,却还是买了不少菜。
塑料袋裏有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还有一把韭菜,以及猪肉、冬笋之类。
林林总总,装了好几个袋子。
海城人普遍喜欢吃芥菜馄饨,但梁可樱却喜欢吃饺子。
韭菜应该就是用来做饺子馅儿的。
周宁瞇起眼,将菜肉虾一股脑儿悉数倒出来。
接着,她伸出手,似乎是想去开水龙头。
“咚——”
剎那间,梁可樱眼睁睁地看着周宁在自己面前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等到回过神来,梁可樱才白着脸尖叫了一声:“妈——”
……
周宁又一次被送入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这回,没有恰好路过的唐司淮,梁可樱求邻居帮忙,打了出租车过去。
司机很是热心。
一路风驰电掣。
梁可樱将周宁交给医生,坐到了急救室外的老位置上。
没有什么一回生二回熟这种事。
同样场景,她再一次闷着脸,一言不发地开始流泪。
手机捏在掌心裏。
但,比起曾经,有了充分立场求助旁人。
梁可樱用手背抹了抹脸,模糊着视线,点开通讯录,给唐司淮打电话。
“嘟、嘟、嘟……”
一连响了半分钟。
始终没有人接。
抢救室还是亮着红灯。
梁可樱抬头,望着那一抹红色,蹙眉想了一会儿。
唐司淮怎么会不接电话呢?
昨天,他说家裏急招,提前回了家,没能留下送她,还说要把家裏的司机叫过来。提议被梁可樱强硬拒绝后,才勉强作罢。
难道是家裏有什么急事吗?
梁可樱完全不清楚。
毕竟,她对唐司淮的感情,基于个人崇拜之上,完全无关他家背景。
再加上还有去年那个什劳子家宴,她也不想唐司淮觉得自己有什么其他想法,从来不会问起他家、他爸爸之类的事情。
除了听梁介鑫含糊说起过,还有同学们七传八传的留言,具体情况,基本是一无所知。
怎么办?
梁可樱吸了下鼻子。
想了想,她点开微信,开始编辑信息。
梁可樱:【唐司淮。】
梁可樱:【我妈妈又晕倒了。】
梁可樱:【怎么办?我好害怕。】
“……”
微信依旧是石沈大海。
没有丝毫回音。
直到抢救室灯灭,周宁被人推出来,唐司淮还是没有回覆。
梁可樱只得收起手机,熟门熟路地迎上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问了医生情况,再去缴费开单子。
忙忙碌碌许久。
她回到病房。
周宁还是同上次一样,嘴唇惨白,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梁可樱盯着看了会儿。
倏地,想到医生刚刚说的话。
“病人这是第二次脑梗,这么短的时间内脑梗两次,情况不是很好。但具体还是要听病人醒来之后再看。家属要做好病人全身瘫痪的准备。”
“瘫痪?可是我妈妈还那么年轻……怎么会?”
那医生看了她一眼,嘆气,“小姑娘,脑梗没有什么年不年轻的,这是一种缺血性的脑组织坏死,什么年纪都有可能发生。只是说年纪越大越危险,不是说年纪不大就不危险,明白吗?”
“……”
梁可樱楞了一下。
医生:“好好照顾你妈妈吧。不过,也别太紧张,先观察观察。”
梁可樱点点头,低声道了谢。
这次,周宁迟迟没有醒来。
唐司淮也一直没有回覆。
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