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中,傅司醒的表情仍然平静。
他的视线钉在眼前人身上。
苍白的面容蒙上冰霜,那双珍稀宝石似的蓝眼瞳,仿若流光溢彩。
“你是变态。”
费凌冷声道。
他是真的生气了。
傅司醒能看得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在一处小巷子裏,被跟踪却冷静绕路,甚至自己去抓跟踪他的男人……现在,冷冷地盯着跟踪者,要一个解释。
费凌并不怕他。
不怕被困在巷子裏,在黑暗裏再次被亲吻抚摸。
但想到这一切、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傅司醒呼吸都加快了。
费凌……好可爱。
巷子周边没什么游客,遥远的嬉笑和店铺音乐缓慢地传过来。
“对不起,我太担心你了。”傅司醒这样解释,“你每次出门我都在想你和谁在一起……会不会遇到不好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也是在惭愧忏悔。
费凌才不相信他的说法。
傅司醒在原着裏,就是一个缺乏正确情感认知的角色。
他喜欢费凌,但无法以正常的方式表达出来。
【往好处想,你现在有一只大狗狗了耶……】系统安慰他,【可以帮忙洗衣服做饭递报纸~】
‘……’
可以开放领养吗。
费凌思及此,也没有很快开口回答。
傅司醒……一只恶犬。
得把他驯成听话的家犬才行。
想到这裏,费凌撩起眼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得给你买个项圈。”
傅司醒低着头保持沈默。
余光裏,费凌冷淡雪白的脸已经褪去表情,面无神色,旁观的森冷眼神从蝶羽似的睫毛下投出来,落在他身上。
这种冷酷的眼神,仿佛灼烫又寒冷的鞭打。
好可爱……
傅司醒内心的狂热,已经按捺不住了。
身体传来微弱的痛感……是费凌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
他轻声问:“你不带路吗小狗。”
傅司醒应了声,转
身沿着巷子往外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过。
费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踩着他的影子。
但在转过拐角的时候,费凌将手上的长柄雨伞抵在了傅司醒的下腹。
像一把枪,指向他。
“这么听话?我不信,你肯定会咬人。”
费凌歪头看着他,审视的眼神,像捕猎前俯下身的猫。
白瓷一样脆弱的外表,肤色被黑发衬得格外浅淡。任何时候看过去,他都是病弱而冷淡。现在更是如此。
雨伞尖的力道一点点加大了。
伞尖抵着腹部下方。
傅司醒微微呼吸急促,别开了眼。
“不会的。那些照片我洗出来给你……别生我的气,费凌。”
“我要你那些变态照片干什么?”
费凌皱了眉头。
他压根不想看。
【那些都是小傅追求你的痕迹啊~在雨天、雪地……他跟在你背后,留下的爱的影子~~好疯啊这个人。】
费凌收了伞,当做没听到继续往外走。
这次是他走在前面。
巷子很暗,路灯光线摇摇欲坠。
他走了两圈发觉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拐角,只得停下来。
迷路了。
“往左边,再右拐。”
身后的男人冷不丁说。
“……”
“没骗你,我从那裏过来的。”
傅司醒再次解释。
视线往左边挪了挪,过了几分钟,费凌等到系统放大地图后的确认,这才往那边走。
步行了十来分钟,他回到了酒店所在的街道。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断过。
“你是要一直跟我进酒店吗。”
费凌在门前停下来,回眸。
他穿着夏天的衣服,干凈清爽的卷边白t恤牛仔裤,t恤是短款,扭过身的时候腰显得很细。
傅司醒的视线沿着他的衣着慢慢往上,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氤氲着冷意的、面无表情。
“我也住在这裏。”
傅司醒说。
费凌反问他:“怎么,你今晚还住这,我没
同意吧?”
“嗯,我搬去别的地方。”
费凌也不想理他了:“算了。”
说完他就坐电梯上楼了,晚上傅司醒有没有搬别的酒店,他并不清楚,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没有见到傅司醒的身影。
叮——
到了十三层。
费凌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远远就瞥见门口放了一个东西。
稍微近了些才发现,不是东西——
在他房门之前,多了一个男人蹲在那裏。
穿着运动服,金发乱糟糟的,看得出来身段高大。
这种外表,他只能想起乘淮。
“你怎么在这裏。”
费凌走近了。
像一丛金色的树突然窜高,他走到面前时,乘淮站了起来,低头说:“在找你。”
乘淮的面貌,像电影裏那些形象锋锐的年轻演员,或者舞臺上拿着电吉他的乐队歌手,但他眼窝深,眉眼间距窄,眼瞳颜色很浅,盯着别人看时有股执拗、凶相的劲儿。
费凌问他:“因为下午那个新闻?”
“本来想让我助理去找你,我去联系那些媒体了。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估计你是有事我就没再打了。”提到媒体的时候,他的语气不怎么好。
“已经处理了,那就没事。”
费凌说。
“到底对你有影响……我没想到他们在,抱歉。”乘淮的语速慢了些,“他们怎么不去死啊……”
最后一句话有那么点危险的味道。
虽然费凌不是很想听这些,但乘淮是来道歉的,他也点点头说了些场面话。
几秒后,他才想起来乘淮是个有知名度的明星。
竟然蹲在别人房间门口?
费凌不解:“你不怕再被拍到?”
他往四周看了看,酒店这一层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这酒店是我家的产业,不会有人在裏边偷拍的,没事。”
乘淮挑眉说道。
他听助理说费凌住在这裏,就觉得很巧合,恰好这一层暂且没有其他住户搬进来,他干脆把剩下的房间也都包下了。
结果,他俩却是在酒店门口被拍的。
想到这裏,乘淮低头瞥着另一个当事人。
费凌在刷门卡。
柔顺浓黑的长发,白肤蓝眼,冷淡的口吻和表情让人联想到酒店的空调冷气。
咔哒。
门开了。
乘淮打算走了,准备道别,但很快听见身前的男生对他说:“你要进来吗。”
费凌撩起眼,鸦羽似的睫毛往上掀。
他的语气还是刚才那种平静。
乘淮盯着他,莞尔说:“你觉得方便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
费凌让他进来,自己关上门。
他把买的鲜花饼放下了,准备洗个手泡茶。再出来的时候,乘淮已经煮好水了,坐在桌边烫茶具,问他喝什么茶叶。
乘淮说:“我让助理送过来。”
说完就拨了电话。
费凌想了下:“随便吧。”
不多久就有助理来敲门送来东西。费凌认出来是之前那位见过的女助理,问她要不要进来,她惊诧地往房间裏瞄着,惊诧地缩了回去,红着脸眼神躲闪嗫嚅说:“不打扰了。”
费凌不解:“好。”
乘淮瞄了眼门外,啧了声将门关上了,问:“费凌,你打算在西城待多久?”
“就这几天。”
“不多待一段时间?大学应该快放假了。”乘淮双手迭在脑后,往后倚着沙发,语气很遗憾,“我本来想和这几天你一起玩的。”
费凌没说话,正回着手机信息,一抬头发觉乘淮不知何时已经支着下颌,身体往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莞尔说:“你好像是一个人来的。”
男人穿着短袖的灰色运动服,开襟款,拉链只拉到胸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和往下的麦色胸肌。
费凌与他对视,说:“是我一个人。”
从刚才到现在,乘淮一直盯着他看,目不转睛。
这种眼神让人觉得很有攻击性。
而且,从第一天见面就是这种状态了。
费凌不认识他,也不清楚对方的性格是否一直如此。
难道是什么时候有过矛盾?
【……他,呃,你要不要保持点
距离?】
系统欲言又止,乘淮看起来更像是对宿主有意思啊?
乘淮并没有在房间裏待很久,一通电话将他叫走了。他放下手机时面露遗憾,托腮盯着费凌,眨眼睛说:“我得走了。”
男人站起身,压了压鸭舌帽,又忽地想到什么,俯下身问道:“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
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全然是“我就要来”。
“我明天出去玩,再说吧。”
“好啊,我到时候联系你。”
乘淮翘起一边嘴角说道。
他笑起来有股邪气劲。
费凌没说什么,目送他关上门离开。
……魏城的朋友都很奇怪。
七点半,离睡觉的时间还很早,值得五场赛季初双排。
费凌本是想叫上男高的,但想到蒋之野今天也出门玩,干脆叫了别人。
suo:[宝宝终于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suo:[宝宝这几天不在学校?我听说你出门玩了,去哪了?]
ling:[进了,我走下路。]
费凌不打算和段英叡解释自己在哪旅游,反正这种事很快就会传到他耳边。
段英叡开了麦,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了,只说起近来首都的几场歌剧巡演:“你打算去看看吗?y国的玛莎,我们之前在y国没看成的那场。”
“下周?到时候看看。”
费凌有些兴趣。
原本是计划打到深夜,但晚上排位不顺利,队友群魔乱舞。费凌玩了两局就打算退了,开麦了和段英叡说:“我下了。”
“你考虑从宿舍搬出来吗?”
段英叡冷不丁说。
但是只要从宿舍搬出来,段申鹤就会建议他俩同住。
他的兄长一向认为住在一起更好。
费凌思忖着说:“过了这个学期再看。”
“其实你过来和我住一起也可以,我那裏离你的学校不远……不过大哥估计会让你和他一起,最后应该是我们仨住一块,也行吧……虽然我不喜欢。”
费凌听到这裏也觉得奇怪。
段英叡现在反而能接受三个人住一起?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段英叡就不愿意费凌住在宅子裏,尽管段申鹤大部分时候不在家,他也觉得三人不方便,想出去同居。
费凌想着我才不要,说:“下了,我去洗澡。”
夜裏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熟人和同学发来的信息,关于下午那条新闻的,他干脆解释那并不是自己。
此时电视上恰好播了一个广告。
镜头导入平整公路和绿莹莹山林,拉近,一辆黑色汽车在路上疾驰,驾驶座的男人一头炫目金发,眉目深刻的脸,以一个锋利的眼神擦过镜头。
乘淮的代言广告。
直到现在,费凌也不清楚这人具体是演过什么,不是很感兴趣。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四号]。
段申鹤?
费凌想了下,也接了。
“我刚好出差在西城,回酒店了?”段申鹤的声音从耳麦裏流入,混着些许机场的嘈杂声。
“嗯。”
“把酒店地址发给我。”
这是要过来看他。
费凌问他:“这么晚过来,哥哥不去休息?”
段申鹤那边沈默了几秒:“小凌不想见我吗?”
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到了跟我说。”费凌没有解释什么,“我去吹头发了。”
段申鹤说了句好。
费凌将电话挂断了,起身去找吹风机。
【你和大段的关系也很奇怪哦。】系统琢磨道,【还是有点感情的吧~?】
‘……’
不知道怎么解释。
八点多,费凌下楼去找段申鹤,推门的时候门把手上有东西落在地上。他低头看过去——一束白百合。
娇嫩的白色花瓣,沾着水珠,像是刚刚摘下。
……傅司醒送的。
因为他之前买的百合丢在路边了。
这算什么?
【道歉吧~】
费凌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
他将百合放到屋子裏,这才下楼。
段申鹤的车子停在酒店前,车外站着黑衣的保镖们。
上了车,冷气扑面而来。
一缕黑发被撩起,拈在男人指间。
“头发没吹干。”
段申鹤说。
费凌疑惑,拽回了那撮长发自己摸了摸,说:“我刚才吹干了……还好吧,只是有一点湿。”
他低头仔细地顺着那缕长发,像是在玩芭比玩偶。
段申鹤看得出来,他心情还不错。
“这几天都在这边玩?”
“嗯。”
“有空闲的话可以去别的城市,南边天气都暖和,西城有些热了。”
“我也在想这两天去东城。哥哥在这裏出差?”
“不是,我等下去机场。”
只是经过西城,停下来见他。
费凌也註意到段申鹤西服革履,大概是刚从正式的场合离开。
风尘仆仆。
但段申鹤似乎不在意,这时候只微微蹙了眉头,斟酌道:“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帮你处理那些人……你身旁有很多怪人。”
这说的也许是傅司醒,也可能是今天新闻上的男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