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相杀
夏伟绍到此刻才知道瑶瑶工厂果真是被人针对,
心中又恨又自责。
仇人就在隔壁,可他无权无势,没法为女儿出气。
说到底一切都是他的错。
“都是爸爸的错,
要是爸爸奉公守法不在食品裏掺假,就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夏知瑶沈声说:“爸,到现在您还不明白吗?程北谦想要摧毁我们一家人,
就算没有食品问题,他也会制造问题来威胁我们。”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夏伟绍通红着眼抬头,
“我可以下跪跟他请罪。”
曾经她也这样想过,为什么!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逃得远远的,才能安生活着。
聂丽娟默默哭着,
忽然说:“我总觉得程北谦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以前在哪裏见过。”
“妈,你以前见过他?”
聂丽娟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总有某个画面一闪而过,
却抓不住。
程北谦是京港市着名企业家,
时常被刊登在财经杂志上,偶尔见过觉得眼熟很正常。
夏知瑶不再深想,
让父母坐近一些,
为了让父母尽快离开,
不得不把车祸的事吐露了出来。
“你是说......。”
夏伟绍震惊地说不出话,
攥着女儿的手指尖发白。
“爸,我错了。”夏知瑶哭着摇头,
“你打我骂我吧,
我不应该被仇恨蒙蔽双眼,我真的知道错了。”
追究其对错,
最该死的应该是他这个爸爸。
夏伟绍悔不当初,他不怕程北谦以欠款追究责任,更不怕坐牢。
但如果程北谦要用车祸的事报覆女儿,他们绝对不能再让女儿受到伤害。
见爸妈态度有所松动,夏知瑶把所有计划一股脑说出来。
如何周密脱身,如何离开京港市,再往哪个方向逃。
她脑子裏有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图。
从程璐来的那天起,她就开始盘算。
俩老楞楞听着,脊背出了一身冷汗,在京港市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清楚有钱人的能力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想象。
就比如他经营了一辈子的食品厂,说倒就倒。
他那个没缘分的亲家,说失势就失。
他们只是痛苦曾经捧在手心上的女儿,独自站在风口浪尖,已经能这么理智去安排。
这样的成长并不值得欣慰,相反心疼得无以覆加。
如今他们只是普通打工人,到哪裏生存都一样,只要能守住女儿。
“瑶瑶,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先走,你怎么办?”
窗外的天逐渐明亮,走廊外响起医护人员急促换班的脚步声。
夏知瑶沈静有力道:“相信我,我会跟你们汇合。”
时间紧迫,他们只有一天时间。
夏伟绍和聂丽娟不得不接受安排,整理好面容,镇定自若地离开病房。
走前还专门在隔壁病房门口站了会,不管屋裏人醒没醒,情真意切地说:“等程先生休息好,我们再来拜访。”
屋裏的人听没听见不重要,重要的是门口保镖听见了,会私下传话,不会料到他们今天会逃走。
夏伟绍夫妇像往常一样离开医院,聂丽娟还去家附近菜市场给女儿买排骨煲汤,夏伟绍则给单位打电话请假。
年纪大了突然昏厥需要休息几天很正常。
中午聂丽娟煲好汤再次去医院。
夏伟绍只能自己叫了一份外卖在家吃,因是冬天,外卖员穿得很厚实,全副武装根本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
外卖员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类。
夏伟绍大声说自己腿脚不方便,让外卖员进去。
外卖员进屋开始快速脱掉自己外套,非常有契约精神,夏伟绍紧跟着换上外卖员的衣服。
这人是余欣凌晨安排人找的,夏知瑶凌晨把脱身计划告诉她,她马不停蹄按照计划进行。
谁也料不准程北谦有没有安排人监视他们,每一步都必需谨慎小心。
为了让外卖员同意,余欣以高报酬为诱饵,其次是用家庭纠纷为由打消外卖员的顾虑,还给外卖员看了这家人的身份证信息。
察觉任何不对劲,可以随时报警。
看在钱的份上,外卖员也就同意了。
夏伟绍穿着外卖员的衣服,戴上口罩手套,顺利离开了风华裏。
2月份已经进入尾声,路上行人褪去厚重羽绒服,各色漂亮穿搭陆续登场,压了一整个冬季的暗色被鲜艷点亮。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晌午,另一边如履薄冰地煎熬着。
夏知瑶喝着聂丽娟送来的骨头汤,听几个护士说,昨夜程北谦好像是昏了一次,今天值班医生一直严阵以待。
这个消息简直是老天爷帮忙,可想而知昨夜确实是把他气得不轻。
夏知瑶喝完汤,聂丽娟就离开医院回了家,用夏伟绍离开的方式,故技重施。
为了万无一失,不能存有任何侥幸。
意外的是夏知瑶下午接到了程璐电话。
程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聂丽娟手机上,夏知瑶手机一直没时间重新买,为了方便联系,聂丽娟把手机留给了她。
“餵。”
听出夏知瑶声线中的冷淡,程璐停顿几秒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问题此刻很敏感,夏知瑶一时没敢回应。
便是这个细微沈默,还是让程璐察觉出来,她声音立刻绷紧了,“难道你今天就要走?”
“我没说要走,你要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夏知瑶矢口否认,现在她谁也不信任。
程璐却没那么好糊弄,这些日子程家老宅炸了锅,三叔被抓,而她父亲也被牵扯其中。
程维身世的事也被捅到了老爷子那裏,谁都把目光放在医院,註意那裏的一举一动。
昨天程北谦跟夏知瑶闹出的动静,她也听到了风声。
如果她是夏知瑶,当务之急就是立刻离开。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只想帮你,算是偿还车祸的事。”
夏知瑶没有松口,拒绝道:“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说完就后悔了,这等于变相承认她今天要逃走。
“夏知瑶!”
程璐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任性,我真的只想帮你,医院到处是程北谦的人,想要悄无声息离开,谈何容易,我比你有人脉我可以帮你金蝉脱壳。”
日薄西山,太阳渐渐隐入高楼大厦之下,天际残留着一丝春季艷丽的橘红。
夏知瑶看着那抹红,计算着聂丽娟离开的时间,没有接到任何电话,聂丽娟应该也顺利脱身,如今就剩她了。
如果她失败,她就会让余欣强制送走爸妈。
只要保护好爸妈,她就没有后顾之忧。
程璐的声音还在耳边催促。
夏知瑶抿着唇松了一口气,“最后一次,我信你最后一次。”
就当赌一把,输了结果也一样,赢了,她就能跟爸妈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晚上七点夏知瑶拉开病房门。
走了几步,身后保镖叫住她。
“夏小姐,您要去哪裏?”
夏知瑶每天活动区域有限,要么是病房,要么走廊溜达一圈,或者去医生办公室聊聊康覆。
她目的地明显不是医生办公室。
“去下公厕。”她故作不耐烦地说。
保镖摁住通讯设备,让其他人去检查vip病房的马桶是不是坏了。
这些人还是谨慎。
夏知瑶皱眉说:“马桶没坏,我肚子不舒服,想要去蹲厕。”
vip病房都是自动冲水马桶,虽然高檔,但有些人却不习惯,反而公厕的蹲式上得顺畅。
这个理由一点也不会引起怀疑。
保镖闻言,也没再让人去修,兢兢业业跟在她身后。
这会是吃饭时间,厕所进进出出全是人。
夏知瑶进去后,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隔间,那裏是存放清洁用品的地方。
趁着厕所没人排队,她悄悄潜进了最后隔间,裏面果然放着一个大型垃圾桶。
这是程璐提前安排好的,大型垃圾桶能盛下一个人。
像夏知瑶这样体型完全够,等她进去后,会有保洁员把她带出住院部,计划非常周密。
垃圾桶是清洗过的,虽然能瞧见一些陈年污渍,但裏面套着新垃圾袋,不算太臟。
夏知瑶降低动静,用单臂撑着隔间板,脚踏进了垃圾桶裏,再蹲下去。
外面看确实不是很臟,但蹲在裏面还是能闻到一股臭味。
没一会隔间门被打开,夏知瑶听到动静浑身一激灵。
刚抬起头想看看是不是保洁,一个垃圾桶盖子罩头盖下来,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感到一阵歪歪斜斜,她一条胳膊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才不至于被甩来甩去。
桶被保洁员力大无穷地挪到了垃圾车裏,她人也感觉到被腾空一瞬,紧接着轮子滑动声在身下响起。
她藏在垃圾桶裏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一动不敢动,全身紧绷地把註意力集中在外面。
水声脚步声说话声,隔着塑料桶无比清晰。
她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察觉垃圾车推出厕所时,她心臟被无形的手揪住,跳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