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
【系统时间?】
这一战,惊动三界。
妖魔两军蓄谋已久,趁血月之夜群起围攻,威势撼动天地。各大门派早有准备,为守护一方平安齐力迎击。寒渊峰莫然仙尊亲自上阵,凭一人之力破开包围,直逼群龙之首,一剑封喉。而那魔尊却也自断修为,在爆燃中与仙尊同归于尽。
敌军自乱阵脚迅速溃不成军,最后被剿灭殆尽。妖王被俘自尽,其余妖魔逃之夭夭,一切归于平静。
战后,人们几经寻找却也未能找到仙尊下落,那位魔尊的下场也无人知晓。其他门派都将其认定为了牺牲,唯有寒渊峰的众人依旧坚定他们的师尊没有死。三年过去,他们仍然会派人去搜寻其下落,希望有奇迹发生。
……
“哦,这样啊。”
他顿了顿,好像想了想,又低下头去摇扇子。炉火摇晃着暖和了两人的膝盖,锅裏的中药味滚滚沁鼻。盛宇死死盯着那张超凡脱俗的脸看了半天,最后作罢。
“差不多了吧。”
盛宇点点头,作势要去拿汤勺。对方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放下。他为他舀了一勺汤药,仔细吹凉后才送到安盛宇嘴边去。
“喝吧,我这次加了些糖,大概不会那么难喝了。”
药还是那么苦,但盛宇强忍着没有说。他一口干掉,还要摆出确实好喝的模样。
“得了吧。”对方嗤笑,“你现在笑着比哭着还难看。”
安盛宇想骂他,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字。他只能咳嗽几句,然后打着手语回击他的嘲笑。
他看着对方的眼底闪过的水光。
“盛宇……”
对方的指尖温柔地擦过他嘴角的药渍,接着滑向他的脖颈。那道骇人的疤痕被轻轻摩挲,扰人瘙痒。
“我想听你说话。”
安盛宇盯着他微颤的眼睫毛,无言以对。他只能握住那只落在自己脸上的手,苦涩地摇头。
“别,我们再坚持一下,可以的,别灰心。”
安盛宇咬着唇再次摇头。他的双唇开合,对方赶紧将手指搭上来去解读。
不值……
“盛宇,你救了我,我得还你些什么……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我知道三年前的战争,我知道我是受害者,我甚至明白或许就是你要杀了我。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不记得了,我也不想记得了。我现在只知道是你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救下我,只知道是你尽心尽力地救治我甚至不惜弄伤自己。”
“安盛宇。”
他心虚地不敢看他,却被捧起被迫对上那双眼睛。他心口酸涩难受,他心中痛楚。
“不管你是魔是妖,我都喜欢你。”
他被拥入对方的怀抱,被轻抚脊背。他张张嘴,到头来只是无声。他只能伸手环抱住他,攥紧双拳。
混蛋……他的斥责无声。
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今日外面冷,加件外衣吧。”
安盛宇摆摆手不要,他却直接给他套上。他为他整整衣领,冰冷的温度几乎能触伤肌肤。
你的手太冰了。安盛宇打着手语皱着眉,满脸温怒哈着气为他取暖,眉目裏满是他不爱惜自己的气愤。
“哈哈,我身子一向冰,我不觉得冷啦。”
是啊……他本是那裏的人呢……他这只手也本是拿……安盛宇不自觉地去摸颈部的伤口,那极寒切开血脉的感觉依旧萦绕不散。
“盛宇,怎么了?”
安盛宇别开脸神色覆杂地摇摇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重新看向他,担忧地嘱咐他要註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是,早点回来。”他晃晃背上的木筐,脸上倒是单纯,“我去采药。”
不要去村裏。“知道了。”
这三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他识一些草药,偶尔也会打些野味,而安盛宇则会带着这些东西下山去买了还些其他东西。他第一次来时整个人畏畏缩缩,身上的衣物不仅破败还带着血,再加上不能说话,整整一个楚楚可怜。村裏的人处于心善都来照顾他的生意,后来也逐渐都成了习惯。他也愈发得心应手,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何他会龟缩在山野裏,更不知道他家裏还有另外一人的存在。他们只是认为这是哪个苦命自卑的外乡人,在战争裏活下来后孤零零一个人艰难求生罢了。
今日的货物买的快。他可以早些回去了。他想起冷如冰窖的屋子,想着要去买点炭好吧。
“寒渊峰的那些人来了。”“哎呀,前几年不是每月一次吗?今年这个时候才来?”“是啊,看起来他们也快死心了。”“早该死心了,那仙人就算还活着,这三年没回来大概也就是不想回来了吧。”
不想吗……
那老人回头看到了收拾东西的安盛宇,招招手让他来。他楞了楞,还是上前去了。
“小哑巴,要炭吗?这家裏有些余炭,虽然品质不好但重在有用,你拿去吧。”
他忙不迭地点头接过,鞠躬道谢。眼见着宗门的人已经从村口走来,他抱着炭包转头就逃。
“站住。”
一道结界却在四周升起挡住他的所有去路,他只能停下脚步,僵硬地偏头窥视来者的面容。
三年了,这家伙还是阴魂不散……
“把脸转过来。”
他咬咬牙,转过脸来。他局促地搓着手,低头不看逼近自己的一身白衫。
他被狠狠扼住下颚挑起脸来,他只正视对方冷若冰霜的目光。
“哦,是你。”
是啊,白仁恩,又是我。
这确实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三年来,安盛宇和他周旋过不止一次;三年前,他们甚至还交过手。只是现在的他改变了气质,又功力尽失,原本魔尊的气息早已灰飞烟灭。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位和已殒命魔尊长相酷似的小哑巴罢了。
白仁恩推开他收起屏障,收回目光掠过他继续向前。安盛宇揉了揉被掐痛的脸,又拾起掉在地上的炭,狠狠睨了眼就跑掉了。
得意什么,都是些没心的冰骷髅!以前还不是被我打得屁滚尿流……
没心……他又垂了眼。
寒渊峰修得是无情道,但他现在有情有义是个正常人,他确实是……不记得了吧……
“你死期已至。”
那一刀,他甚至没有看清。直到那股阴寒窜入五臟六腑,知道自己的身子直要倒下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要输了。
他踉跄着后退,运动法术努力想要去修覆身体,可寒潮已经席卷,他几乎只觉得困倦、寒冷、黑暗。
他捂着咽喉重新抬头,再一次看着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冷漠表情。那裏甚至没有欣喜。
可他已经赢了啊?
这是他一生的敌人,死在这样的敌人手裏,他其实挺开心的。但……他想看到他开心啊……
他只是想看到他得意地样子啊。
他真的,没有感情吗?
他跪了下去,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只是抬手,关节便咯吱作响。
似乎有谁上前扶住了自己,他靠在了某人的肩上。他抬起昏沈的眼皮,看到的是那张无情的脸。
“笑啊……你为什么……不笑?”他发出的几乎已经不是声音,只是骨肉在摩擦和分离。
“你不觉得……我是一个……很优秀的……敌人吗……”
那双藏着冰川的眼裏似乎一颤。
“你是一个很强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