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头大马的东方男子挑了挑眉,扭转了东方人一向给人的拘谨印象,轻挑、轻浮地咧了咧嘴。
「告诉你家大小姐,下次对男人投怀送抱的时候,要温柔一点。像她这么猴急,还没骑上来,男人已经先被吓跑了。」
「噢,你这猪——」安玛莉涨红了脸。
「多谢你的建议。我会记得向你的上司传达,你的地板扫得有多干凈,让我家大小姐差点滑倒的事实。」范皮奥在安玛莉的臟话出口前,抢先以皮笑肉不笑的讽刺挡了回去。
不料东方男人竟无视于他的嘲讽,嘴笑得更开,道:「谢啦,老兄。如果你能让那个硬脑袋的家伙,相信我有多么努力地当个称职的『清洁工』,我就大方原谅你的发情小猫,方才大吃我豆腐的那檔事。」
「你说谁是发情猫!」安玛莉一整个抓狂中。
「你不喜欢当发情猫?好吧,那我换成马子。」
「噢,我的好老天!我发誓我要抓烂你的嘴,你这——」她口中念念有词,不停地画着十字架,翻白眼,指着天,随时都快气晕过去的模样。
范皮奥不怪安玛莉,马子这种引申为妓女都不奇怪的粗鄙言语,对一名朗迪家的淑女而言,可是鲜少入耳的不敬言词。
安玛莉愤怒的程度,也让范皮奥无从安抚起。
偏偏那名东方男子不仅做出一脸无辜状,仿佛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得她如此生气,还缩着肩膀、两手一摊,火上加油地说:「嘿,你们义大利女人非常难以取悦耶!究竟要我讲什么,她才会高兴啊?母狗、母猴,还是母狮子?」
「我非杀了你不可!!」
双眼冒出火花,安玛莉张牙舞爪地冲上前。要不是范皮奥眼明手快地用双臂由后方环抱住她,她恐怕已经在东方男人脸上留下爪痕了。
「大小姐!」
当然,就算她真的伤了东方男人,那也是男人自找的,范皮奥丝毫不同情。
但是问题就在这个地方不是闹事的好地点,一如捅了蜂窝最后被螫伤的还是自己,眼前守住贝内德先生的秘密,是范皮奥的第一要务,只好让安玛莉委屈一点、安分一些了。
「不要阻止我!你听见他说什么了!」
「我知道。但是跟这种下等人计较,有失您的身份,大小姐。我会直接向他的上司抱怨,今天您还是先离开这裏吧。」
「什么?不,我不要走。我还有事情要问父亲……」
被范皮奥原地抱起,安玛莉挣扎地说:
「爹地,你来这裏做什么!回答我,外界谣传这裏是东方人开设的性招待所,是真的吗?你要是问心无愧,就让我和你一起进去,进行采访!」
「安玛莉,回家去吧。」贝内德嘆息着,朝她挥一挥手。
「不,让我跟你进去!」眼看自己被抱离了门口,离父亲越来越远,安玛莉生气地嚷着:「放我下来,范皮奥!」
噢,不行、不行。
范皮奥在内心朝着她说:
直到我亲手将你抱上车,确保你无法上楼去闹事之前,我都不会松开这双手的,大小姐。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爹地的狗了?不惜妨碍我采访,也要帮爹地遮丑吗?我对你失望透顶,范皮奥。我以为你是个有正义感的好人,原来我错了!」
范皮奥苦笑着。
安玛莉的指责与其说是伤了他的心,不如说是让他更笃定,自己要和朗迪家的「老板们」保持距离的这个决定,是再正确不过了。
※※※
贝内德带着覆杂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宝贝爱女被贴身秘书架离了现场。
他知道这并不代表一切已经「落幕」,反而意谓着,接下来自己必须面临更大的考验——回家后,得接受女儿打破砂锅问到底,比那些国会议员更不好应付的种种质询。
现在后悔送她到大学去念什么传播,也来不及了。
记得安玛莉告诉他说,她想成为一名记者时,当时身边的资深顾问,曾建议他说服安玛莉改念政治系,或是经济系都好,以免将来她的事业与他的政治圈子,产生利益冲突。
但他最终没有反对。因为那时候的他过份自信,骄傲地认为自己从政三十年,一向问心无愧,就算教养出了一个以当狗仔为志向的女儿,也对自己的政治生涯毫无影响——相对地,也许还能博得开明父亲的好名声。
但没有想到这草率的念头,这么快被推翻,命运女神狠狠地赏了他一巴掌。
范皮奥,安玛莉就拜托你了。想个好一点的理由,让她松手吧!
怀着对女儿的愧疚,以及对年轻贴身秘书的满心信赖,他默默地註视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贝内德先生。」
仿佛算准「不速之客」已经远去的这一刻,白色大门蓦地开启。
裏面走出一名眉目俊朗、身着淡蓝上衣配黑长裤的青年。看见那张散发珍珠般白皙光泽、眼鼻之间飘荡着浓浓亚洲风情,令人安心的脸庞之际,贝内德不由得放松了神情,露出温和笑脸。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欧阳医生。」
「我们正在恭候您的大驾,请进。」
贝内德点点头,边往屋内走,边到:「你们的这位清洁工可真了不起,竟能一下子就转移了我女儿的焦点,我的秘书才有机会架走她。想必你们平常一定经常作各种训练来应付这些突发状况吧?佩服、佩服。」
「多谢您的称讚……」
医生的唇角抽搐了一下,黑灿灿的瞳底两簇火焰摇曳着。
「我等一下会再和我们的『清洁工』好好地谈谈,一定会再更加强我们『人员』的训练,让他应付得更妥当、周全一点。」
贝内德觉得那一瞬间,他在医生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气?不过下一瞬间那双黑瞳再度恢覆为静穆无波,他想他刚刚应该是看错了。
「呵呵,明明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还要再加强?你们亚洲人不愧是些工作狂呀。」
『嘿,听到没有?小治治,人家都这样称讚我了。你也给我一点奖赏嘛,我要的不多,用你的嘴帮我ㄅ——』
医生微微一笑,当着清洁工的面,砰地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