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玛莉一直认为自己不当爹地的甜心很久了。
她初次交往的男友,就是爹地最讨厌的三流音乐人——一个摇滚乐团贝斯手。念大学的时候也故意和爹地唱反调,去念了媒体相关科系,爹地总说那是「狗仔预备学院」。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她也没有接受爹地的安排,到家族好友=她干爹所经营媒体集团,担任时装杂志的副总编辑。
这样处处和爹地唱反调,难道还不够证明她丝毫不打算靠爹地的庇荫,在职场上获利吗?
「……小姐,你就是公私不分,才会这么不明事理。」
可是范皮奥却轻易地戳破了她的自以为是,让她埋在沙堆裏的脑袋终于发现,并不是自己没有提出要求,便代表自己没有依赖爹地的恶势力。事实上只要她在人们眼中是贝内德.朗迪的女儿一天,用不着她开口,她便无时不刻地活在爹地的声名所带来的特权中。
而且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太习惯这些特权,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不曾意识到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要是拿掉了爹地的姓氏,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到一个语言不通的地方,没有人会在乎「朗迪」是什么东西的地方,安玛莉还能获得如同在家乡一样的待遇吗?答案显而易见。
安玛莉也必须承认,纵使自己口口声声要独立,要脱离爹地的影响,要靠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但是真叫她搬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另起炉竈,她……还不够勇敢。
关于自食其力与独当一面的事,她绝对不是嘴巴说说而已,只是她的决心并没有大到足以切割所有的人际关系,离乡背井、远走天涯。
不是她贪图享受,舍不得眼前作为一个朗迪家族成员,可以在社交圈中呼风唤雨得到的种种好处。
她愿意牺牲不需排队,就可以拿到热门音乐会vip门票的便利,可是她不舍得牺牲每个周末和朋友到约在百年老酒馆,坐在那一百年来都为他们朗迪家族保留的包厢位,大啖老板亲手替她以石窑烧烤的特制披萨,大口喝着自家庄园酿出的顶级葡萄酒。
她愿意牺牲不需要任何介绍人,靠着家族名,即可参与每季每场拍卖会的特权,可是她不想放弃一旦离开了家乡,就再也不能到附近的假日集散的跳蚤市场挖宝杀价的乐趣。
她愿意搬到一处新地方落地生根,她也很乐于认识新的朋友。但是假使搬家代表着,自己再也无法和结识多年的手帕交、姊妹淘们,想见面就见面、吆喝一声就能办起即兴派对,那么她会选择留在越陈越香的老朋友身边。
好吧。
她很贪心,她想要留在最爱的爹地、最要好的朋友,与世界上最棒的美食、流行、文化之都——也想要刷洗污名,在范皮奥面前证明她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小姐,她是扎扎实实地靠自己的努力,揭穿爹地这桩丑闻疑云的真相。
既然直接诘问爹地的这条道路,已经被范皮奥给打了回票。安玛莉只好从别处另辟蹊径,寻找其他打探真相的缺口——目标自然是在私人接待所内的「工作人员」。
这回开着自己的爱车,安玛莉坐在方向盘后,不耐烦地看了下腕表,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一天又要结束。
昨天她早上九点到达这儿时,敞篷车已经在这儿了,她还在想那个态度莫名嚣张的清洁工,倒是意外地勤奋——一般上班族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地走进办公室。
之后,安玛莉就坐在车内,一边使用手提电脑进行例行专栏的攥写工作,一边守着那辆车等着车主现身。
谁晓得她左等、右等,从早上九点一路等到了晚上十点,就是不见对方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