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去
“我不同意。”
沈宗庭怎么可能同意?小鸟的翅膀硬了,
要飞走了。一瞬间,他心中冒出一个卑劣念头:留不住她的心,还能留不住她的人么?
她说,
从巴黎回来那晚,一切都结束了。那种眼前发黑,
手指颤抖的感觉又回来了。不,
她不能说“结束”,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给过她机会,从此以后,
只有他才能叫停他们的关系。
而他不会叫停的。
以前他为了留她下来,曾说过他的权他的势,想要的她都拿去。如今却发现,
她还真是只把他当工具人了。她还真是翅膀硬了。
“我是来通知你的,
不是问你同不同意,”她语气生涩,鸦睫轻颤,
低头补充了一句。“我会每周履行我的义务。”
说起“义务”两字,
垂下的目光碰到他某处,哪怕她容纳了他许多次,
目光每触及一次,
都还躲闪似地避开。
“每周几次?每周一次可不够。”沈宗庭脸色冷沈得好似能滴出水,好好,
小猫越来越懂得怎么气他了。他不想她搬出去,难道只是为了扣住她做那种事?她还真当他们是sex
partner了?
“…你想几次?”她不确定地反问。
说起来,
除开她来亲戚不方便,
沈宗庭在这事上就没节制过,体力好耐力足,
动情处再来几句dirty
talk,饶是她本不在状态,也被卷进去一块蚀骨销魂。
“我几次,你不知道?”他哑声。
她耳垂红似血玉,只要她身上方便,一晚上两三次是逃不开的。若不是顾虑到她第二天要工作,他还能更过分。
察觉到她的赧然,他更恶劣,粗粝手指伸过去,摩挲她软腻发烫的耳垂,在她耳心哑声逗弄。“嗯?期期不会想把每天晚上的都压缩到周末来做吧?小可怜,到时候被玩坏了怎么办?”
他说这种话信手拈来。她被他逗得娇躯都在颤抖,双眸漫上薄怒,眼圈儿都要红了。
在这裏争论一天几次的问题实在没有意义,就好像她能做得了主似的。
她懒得再说,直接去捡行李。行李被他扣住。
“沈宗庭,你别太过分,你不能干预我的自由。”她清凌凌的一双眼望住他,眸色冰凉。
她的眸子真的好凉。以前她的眸中,是满溢出来的对他的爱。现在去哪裏了?
他握住她行李箱拖桿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太拿她没辙了,他能拿她怎么办?眼看她羽翼一天天丰盈起来,只待有一天彻底飞离他。她从来就非池中之物,给她一阵东风,她能乘得起浪,混得极好。
关于“搬不搬出去”这件事,他们僵持了三天。这三天裏,她人淡如菊,每天该沟通沟通,该设计设计。唯独他,连家族办公室呈上的投资组合报表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疯狂时,他恨不得拿铁链把他们手脚绑在一块。
最后还是礼叔把沈宗庭说通的。
“您别让孟小姐为难。您到底想要她怎么样呢?爱一个明知没有结果的人,就像飞蛾次次扑火,她会没命的。您就为她想想吧。”
礼叔难得拿出劝诫口吻。在他看来,沈宗庭和孟小姐这段感情,其实已经走到了死胡同上,若想回到正常轨迹,唯有破釜沈舟。
可是,他太了解沈宗庭。他又如何舍得破釜沈舟?他怕把他的期期搞丢了。
“您不如想想,孟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听完礼叔的劝诫,沈宗庭一脸阴鸷,面目冷得好像从冰湖裏刚打捞出来。
那晚,茶几的烟灰缸裏烟头积成小山。沈宗庭修长指尖夹着烟,胸腔空到发痛,想起那晚她就那么被他按在茶几上,溢着泪水。真是诱人,为什么可以上面哭下面也哭?湿'润紧仄,还软着颤音控诉他,“沈宗庭你就是欺负我。”
他的身体迷恋她,灵魂也是。
翌日。他终于同意让步。当天,孟佳期就找好了房子——其实是叶酩介绍的。她推着万向轮离开,好像把他心尖也一并剜去一大块。
“你又把沈宗庭飞了?敢飞太子爷两次,你是什么人物啊?”叶酩靠在门边,笑话她。
孟佳期不厌其烦地纠正。“不是飞啦。本来就是sex
partner。”
“哦——”叶酩嘻嘻笑着。现在他们圈子裏谁不知道?昔日洁身自好、片叶不沾身的沈宗庭,养了一个小女友在外头,使劲给她砸资源,砸人脉。
essential成立不过短短半年,就和g家、l家等经典覆古时尚品牌推出了联名休闲西装外套,偏偏沈宗庭这小女友还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面向大众的基础款外套做得是真不错,价格定位小众轻奢,成了不少博主打卡的宝藏级小品牌。
“既然是sp,那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叶酩凑近她耳根,低声。
孟佳期一霎就反应过来,脸红。叶酩瞄到她手腕红痕,像是被领带勒出来的,暧昧一笑。“我想肯定很爽。他看起来就是,嗯,很会亲,很欲的那种男人。”
“你可以试试。”孟佳期开玩笑。
“算了吧,我可没福气消受,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男德情种疯批,我可受不了。”她话头一转,“不过期期,你怎么不买一个小公寓呢?买的房子和租的毕竟不同,那样,你也有一个家了。”
“家”这个字眼,让孟佳期蓦然怔忡。真正被她认定为“家”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西城的白墻青瓦、有着红色小门的房子。她拥有这个家的时间是“十二年”。一个是沈宗庭曾带她回去的加道55号,她拥有它的时长更短了,前后不过一个多月。
沈宗庭曾说,带你回家。
他其实是有能力给她一个家的。只是他不肯,抑或是不能。
“可能,你内心深处就没想在港城留下来。”叶酩望着她脸色,定声。“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裏,是不是?”
良久,孟佳期才开口。“是。你有没有听一个电影人说过?港城其实就是很适合过客的城市。它很浮华,如果没有扎实的东西把它坠住,它是会飞掉的,晚上的时候,它一头是蛮荒世界,另一头又是流光溢彩。所以就在这裏,当个过客吧。”*
叶酩笑笑,诧异于孟佳期的语言能力。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似乎和她在颜色、布料组合方面的天赋一样。
蛮荒世界和流光溢彩,不就是沈宗庭带给她的两个极端体验么?上升时如入云端,下坠时如入谷底。他们的关系永远在变动,片刻不得安宁,一霎时能好得蜜裏调油,也能在下一秒分崩离析。像两个人在玩拔河,谁都不肯放下那根绳子。
或许是知道,绳子一放下,游戏就结束了,对方就不见了。潜意识裏,他们甚至不愿意结束。
在公寓裏快速地安顿好,孟佳期去了工作室门店,查看今日任务。远远隔着稠密的车水马龙,便见一个男人背对着旋转门站着,长身玉立,一个背影便气度不凡。
孟佳期怔住,很快便辨认出,那是严正淮。除了他,没人再有这般矜贵从容的背影了。
他和沈宗庭是截然不同的气质。若用山做譬喻,沈宗庭是孤绝冷绝了的孤仞,那严正淮便是温暖和缓的向阳山坡。脑中忽然想起陈湘湘的吐槽。
“拜托拜托,期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分明是严先生更适合你。沈宗庭那种人,能带你风花雪月的,可是能和你柴米油盐、细水长流地过日子么?不能。”
她就那么隔着车马声和汽笛声,怔然地想,沈宗庭到底是不能和她细水长流、还是不会?
就在这时,严正淮好似也感应到她的目光一般,蓦然转身,望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女孩。
许久不见,她仪态聘婷,莹白的脸如浸入墨色鬈发裏一枚月,微微上斜的眼睛清冷动人,而娇艷的红唇又显得更诱人了。一瞬间,严正淮心裏嗡嗡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长大了。
佳期长大了。虽说原来她也不是未成年——可那时是青涩学生气的美,如今却是美人天成,秾丽和清冷相得宜。
许久不见,严正淮问她有没有空,孟佳期当然说有。
两人移步旁边一家coffee。
她们面对面坐着,严正淮近距离地望着这个从未有一日忘却过的女孩,金丝框眼镜的折射很好地掩盖他的视线,克制,深情,从她额心处移到锁骨上方便停止。
君子发乎情止乎礼。
“佳期,这次我又来晚了。”男人低沈舒缓的声线响起。
“嗯?”女孩秋水眸中倒映出他的影子。不知为何,严正淮总给她一种话裏有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