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她低声。
一如她不知如何处理这份感情。害怕被情感所灼烧,受不起第二次。
“我总是让你为难,是不是?”他望着她的脸,这时,她连远山眉都是微微蹙起的。这说明,她并没有那么开心,一颗心总是郁郁寡欢的。
“你不喜欢,我那么高调地在晚会上,告诉他们,我在追你,是不是?”
“你觉得,我对那个姓柳的很残忍?”
沈宗庭按捺不住,终于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窗外月光如练,透过原木格栅,一并将她笼在清冷的月光当中。
“嗯...前一个我能接受。”孟佳期想了想,这般回答。
“不过,你对柳小姐确实残忍。她明明很喜欢你,你这般做,无异于杀人诛心,在她伤口上撒盐。”
她坦诚。
沈宗庭冷笑一声,唇角勾起。柳思菀大张旗鼓地散播期期的谣言,要不是顾及着期期的感受,他还能做得更绝,更狠,让柳家在京城永不得翻身。到时,就不只是柳氏股价下跌那么简单了。
“除了你之外,我岂还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她们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
空气中,陡然冒出的冷意,让她执着茶杯的手颤了颤。
似乎沈宗庭就是这般,对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冷淡凉薄到了极致。
以前她尚未和他在一起时,他对热烈追求他的elisa小姐很无感,冷冰冰坦诚“他没有心”;现在遇到一个柳思菀,柳思菀造了她的黄谣,他也全然不顾及柳思菀作为女孩家的脸面,狠戾得不行。
作为一个凉薄之人,他那点儿深情,真真是全部给她了。
她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半晌,她缓缓道:“场子你也替我找回来了,那些谣言,她们想必不敢再传。”
她一贯秉承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柳思菀那点儿微末功夫,还伤不着她。
于她而言,生活、事业,哪一样不比这些谣言重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些人不论是羡慕她、还是嫉妒她,还是瞧不起她,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一句话,苍蝇在叫唤,但驼队依旧要前进。
“桩桩件件,都是小事,你不必大费周章。”
“可是期期,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不是。如今,我好不容易才能...重新靠近你,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正是因为过往的伤痛太刻骨铭心,所以,重来一次,不论何种伤害,他都不能再让她承受了。
都不能再让她承受。
所以,他才要在尚期安排眼线,了解一切动静,所以,他才要大张旗鼓地安排晚会,就为了告诉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句:他在追她,他们休想碰她。
像柳思菀之流遭出的谣言,更是要及时掐灭在摇篮当中。
他哑声说着,心中实在是按捺不住,需要再一次确认,她就在他面前,是活生生的、可以触摸得到、可以抚得到的存在。
手忍不住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沙发靠背上,让她纤薄的脊背紧紧贴着沙发背,幽深狭长的双眸对着她的秋水眸,似乎要通过视线的相交,直望进她心底去。
也让她,望到他的心底去。
“这三年裏,我一直在重覆做一个噩梦...”沈宗庭嗓音艰涩,又一次,他艰难地尝试剖开自己。
“我梦见你蹲在加道56号的门汀上,流着眼泪,哭得那样伤心...沈毓白和我爷爷...他们用最残酷的语言攻击你,他们挖出了你的生平,一样样地点评你,挖苦你,逼你离开我...”
“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欺负,我想带着你走,可是我根本走不到你身边。”
“梦裏的画面一转...我梦到你问我,能不能娶你的那晚,我迟疑了。你哭了,去ktv唱歌。你唱的是《我结婚了》,你□□红鲜花长长婚纱缓缓出嫁...每一句歌词,都是和现实相反的。”
过去三年,他日日夜夜受着熬煎,在梦裏见到她哭泣的脸,想替她拭去眼泪,想抱着她,抓住她,可梦裏的期期永远只是一抹虚影,他抓不住,也留不住。
从梦中醒来的一刻,他痛苦无比。在他们分开的最后一段时间裏,期期到底承受了多少身心的折磨?
那时,她一个人,既要面对两人之间巨大的阶层差异,又要面对他那飘渺不定的“不婚主义”,放眼望去,不论是内是外,竟然找不到一样能支撑她将这份感情坚定不易进行下去的东西。
那时,他竟然对此一无所察。
所以,最狂躁、最自厌、最自我毁弃之时,他恨不得用手紧紧扼住自己脖颈,残忍地让自己死去。
都是他的错。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活该,是他受了天谴,所以生命中最好的,他总是留不住。
孟佳期心底一窒,过去的不愉快的记忆,如潮水汹涌而来。最灰暗的那段记忆,总是被她小心翼翼避开的。
“沈宗庭...你别再说了!”
她开口止住他,却发现嗓音已是哽咽无比,泪水陡然划过面颊,“啪嗒”一声,掉落在绒面沙发上。那些好不容易忘却的,又被他抓回眼前。
“沈宗庭,你好过分...就让我们粉饰太平不好吗?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再回忆,真的...”
过往不堪回忆,两人的情绪都是痛苦中掺杂着激动。不知何时,沈宗庭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孟佳期,紧紧地、紧紧地,将她的面颊按在他怀裏,手指掐住她后颈,使劲地按住她,感受着怀裏的她在颤抖,他也在颤抖。
明明揭开伤口,挖开腐肉,会让人血流不止。
可是,腐肉不挖,腐肉就永远是腐肉。
就永远生长不出新鲜的、健康的血肉,他们也永远不可能再拥有健康的未来。
他不要这些沈重的过往,永远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刺,而只是粉饰太平。挖去腐肉的疼痛只是暂时的,而粉饰太平,就要永生永世忍受和期期存在隔膜。
他不要和她存在隔膜。
“期期,都是我不好...是我活该,我活该失去你...”
“我已经承担不起任何让你受到伤害的损失...”
那就让他小题大做吧,让他变本加厉吧,让他狠辣无情吧,让他过犹不及吧,让他杀人诛心,让他滥用权力吧。
一切的指责、谩骂、敢怒不敢言,他都受得了。只求不让她再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他花了三年,拿到了对沈氏的绝对权力,不就是为了今天?不就是为了绝对的掌控权,不就是为了让这些人都要在他面前低头,不敢再置喙一句他和她之间的事。
为了死死地保护他的期期,不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他要痛苦地剖开自己,把自己捧到她面前,任由她处置,任由她发落。
滚烫的泪珠,一滴滴地落下来,湿了他的衣襟,将他胸前洇湿了一片。
激烈的情绪让他们发热,茶室裏空调未开,新风系统好似也坏了一般,闷热无比。
他流了汗,她也流了汗,汗珠从颈窝滴落,两人湿漉漉恍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情绪激荡到极致之时,他手指摸到她湿润修长的天鹅颈颈侧,抬起她宛若美玉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天地好像在此刻寂灭了,茶室的灯光也不知何时关了。礼服裙下,胸扣滑落。
他们从沙发上,滑到茶几地下长长的、如草甸般的羊绒地毯上,茶杯“啪嗒”一声,从茶几上坠落,霎时间四分五裂。
茶杯碎了,无人在乎。
这些都可以不在乎了。
只想接吻,只想留住在彼此唇齿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