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地动了几筷子,她便将筷箸靠在一旁的筷枕上。
“不吃了?”沈宗庭看她碗裏基本没动过的米饭,皱眉。
“嗯,饱了。”她拢一拢长发,难得露出一丝恹气。
“你几乎没怎么动筷,怎么就吃饱了。再吃一点。”他不由分说,用公筷夹起雪白鲜嫩的鱼肉、几块最嫩的鸡肉,鹅肉到她的盛菜碟中。
这些菜,都是他叮嘱厨师特特做的,就是为了想让她多吃点。
“这些,你必须吃完。”
沈宗庭语气强硬,带着命令的意味。
壁炉裏,被烘烤的香木发出温暖的劈啪声,室内如此温暖,桌上的菜肴又是如此诱人,色香味俱全。
要是在平常,孟佳期心情好,她定能将它们一扫而光。
但是现在不行。
她没什么心情,也不想强行打点起精神应付他,低着头,纤长的眼帘隔绝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饱了。”她摸了摸小腹。
其实那儿还是扁扁的,只是确实吃不下了。
沈宗庭微微蹙起他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像看不懂事的孩子那般看她。
“嗯?你什么都没吃,怎么就饱了?别跟我说,你的胃是小鸟做的。”
在他看来,她就是在闹脾气。
拿自己的身体闹脾气,一点也不乖。
“真吃不下。”
“...必须吃下去,否则,我不会放你走。”沈宗庭语气更强硬了些,看着她薄薄的骨腕,其上青色的血管透出来,让他越发痛心。
她怎么就不懂爱惜她的身体?
不知为何,今日和她沟通起来,格外地困难,成本格外高。
他手底下的人,哪个敢让他说第二遍?根本就没有。他下达的指令,第一遍就会得到坚决的贯彻和执行。
“吃不下是吧,那今晚别想回宿舍。”他语气强硬,“威胁”她。
听到这句话,孟佳期猛地抬眸,微带了一些恼意,瞪着他。他强迫她做她做不下的事情,这就是在——欺负人。
“你欺负人。”她嗓音清脆空灵,控诉他。
许是因为洗过澡的缘故,她的双眸格外清亮,瞪视他时格外有一种艷光,倔强孤傲。
“是啊,我在欺负你,你能怎么办呢?”沈宗庭看她瞪得圆圆的眸子,生气之余觉得有几分好玩,手指差点儿想抚摸上她脸颊,就像给一只被气疯了、但是又无可奈何的小猫顺毛一样。
“快吃。”沈宗庭把碗朝她的方向挪了挪。
他这句“快吃”,说得很有些理所应当。这样的理所应当,撩拨着她越发脆弱的心弦,此刻她真想把碗摔了,大声说“不吃。”
沈宗庭琢磨了两下她的表情,忽然笑起来。
这小姑娘,终于算是有点脾气了,有脾气的时候也挺可爱。
孟佳期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碗,也不顾形象,张嘴就是往嘴裏塞一大口。她吃得食不知味,甚至不知自己在吃什么,只是匆匆忙忙地往嘴裏扒饭,直到喉头哽住,满嘴的饭呛在咽喉裏,几欲呕出来。
其实她就是百分百的敷衍和故意。不光要敷衍、故意,还要让他看出来她的敷衍和故意。
此时此刻,对孟佳期而言,饭桌好像成了棋桌,而她在同沈宗庭对弈,她倒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对付她,她又能用什么招数“将”他。
只不过,现在她是精神紧绷的那一方,而沈宗庭向来在棋盘上如鱼得水。
他不就是想让她吃?
那她吃就是了。
她大口吞咽的动作果真让他更不爽了。这饭这菜,嚼都不嚼一下,生生下肚,岂不是要害得胃更不好了?
“慢点。”
他忍着气对她说。
他不是泥人,他是被捧惯了的,脾性也不小,耐心也会告罄。他手底下的人,他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
也只有她才同他这样对着干。
“不是叫我快点?”孟佳期使劲将一口饭吞下去,倔强目光瞪视他。
其实,她本来不是这样牙尖嘴利的姑娘,或许是经期激素分泌的缘故,她今天格外地尖锐,像冬日握在手裏的冰凌,冷冰冰地刺人。
“...”
沈宗庭一下子没被她无语到。看她那张艷光四射的脸,就连眼神都好似更清亮,眼底有泪意一闪而过。
“你何必和我对着干呢。把你身体折腾坏了,难道对你有好处?”沈宗庭压着火气说。
他脾气再好,也是有耐性的。现在在他眼裏,孟佳期就是一只嚣张的猫咪,挥舞着爪子乱抓人。他恨不得把她小爪子抓过来,把她的爪指甲一点点剪掉。
看她还乖不乖。
听了沈宗庭这句话,孟佳期脸上的笑容越发冷淡。
“沈先生,您不要管我就是。我身体坏了,也是我应得。”
她冷淡得好似赌气。
似乎在这种赌气中,她在确认,他对她有情绪,他在关心她。
但其实,她不应该赌气的,她又有什么理由、立场和身份同他赌气呢。他既不是她男朋友,也不是她的什么人。
沈宗庭深深看她一眼,认命似地吞咽两下喉咙,突起的喉结一起一伏。
真是不听话的猫咪。
转念一想,他跟猫咪较什么劲?况且,她还来着生理期,生理期女人脾气大得很。他该让着。
“沈先生有话就说。”孟佳期盯住他滑动的喉结。
沈宗庭看着她,放低声音,胸膛平缓地起伏两下,口吻恢覆一贯的温和。
“是饭菜不合口味了?不吃我就让人进来撤走,换一桌你爱吃的。”
说着,他伸手,就要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他态度的转变来得太快。
孟佳期一口饭几乎要呛在咽喉裏,吞不下也咽不出,只是鼻端发酸。
她最讨厌他这样了。讨厌他的温柔炸弹,他太温柔又太纵容,她最抵御不了这种几乎要渗进骨缝裏的温柔,好像将人整个儿泡进了蜜糖裏。
像爱吃蜂蜜的小熊掉进蜂蜜罐。像要吮吸花蜜的蜜蜂,找到一大片盛开绽放的花田。
明明,他也是在关心着她身体的。
为什么要在此刻和他较劲?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这是沈宗庭的温柔乡,放纵自己在温柔乡裏堕落吧。
不要较真了。
她在心底劝说自己。
眼看着沈宗庭的手就要按桌上的呼叫铃,孟佳期伸手将他的手格开,硬邦邦道:“不要换。”
她还不想这么浪费,这一桌子菜几乎都没动筷。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她忍不住问。
他对她太好,好得简直超乎男人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该有的界限。
“因为你在生理期,心情不好,我该让着你。”沈宗庭语气裏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嘴上这样说,心裏的念头却继续延伸开去。
不对她好,那不然该怎么样呢。该把这不听话的小猫咪反过来,好好打一顿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