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明静止了一秒,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林尤月有些陌生。
好久。
“林尤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尤月不是那样的人,可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字在喉咙裏刚发出,林尤月蓦然撞入陈舟望的目光中。
他正在上楼,这会脚踩在阶梯上,漆黑的眼睛安静地凝着她。
只一两秒的时间,林尤月移开视线,漠然转身离去。
杨嘉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察觉了不对劲,一转身,就看到陈舟望已经站在了后面。
杨嘉明嘴张了张,他不知道陈舟望听到了多少,从一开始还是中途,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放学。
教室陆续走出人,直到周围人声消去,只剩下两人。
林尤月坐在新座位上,垂着头一直在写。
余光中,陈舟望从座位起身,朝她的方向走来。
林尤月不知道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多久。
“可以谈谈吗?”
林尤月终于停下笔,她垂着眼,一会,抬起头。
陈舟望在她面前坐下,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如果你想谈的是,你之前帮了我很多忙,要我还人情的话,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会……”
“不是。”
“我带有私心的。”
林尤月因为他这句话,眸光无措地忽闪。
她面上镇定无一丝波澜,可开始掩饰的撇开视线。
林尤月抓着自动铅笔,沈默在无限蔓延。
窗外时不时传来细细碎碎的嬉闹声,夹杂着落叶被踩的咔嚓咔嚓声。
他平和沈静的声线也落入她的耳中——
“我让你感到厌烦了吗?”
笔芯抵在纸上嘣的断了一截,零碎的黑色粉末像不甚掉落在画上的颜料;林尤月恍过神,下意识抬手过去擦掉。
陈舟望却赶在她之前去替她擦了。
“你别这样,陈舟望。”后面的字眼她咬得格外重。
陈舟望动作停在半途,随后收回手。
“抱歉。”
“也别再说抱歉。”
林尤月垂下眼,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该要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我并不怪你。”
“你总是这样。”
然后。
“到此为止吧。”
陈舟望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没有任何疑问,他只是恍惚了那么一下,神情停滞了几秒,然后点头说了一声好。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可是答案已经很了然了。
陈舟望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离开的时候,他单肩背着背包,走到教室门口,停顿,站了一会,然后离去。
后来陈舟望没有再去找过她。
再后来,学习任务愈来愈重,分了文科理科班,即便两人都选了理科,但不在同一间教室上课,林尤月也办理了住宿,两人之间便没有了任何的交流,也再也没有见过。
高一一过去,后面的时间好像被猛兽追赶着,迫不及待地在一张张试卷中漫无声息流逝。
林尤月又回到了从前,时间都被试卷,错题本,资料占满。
高度紧绷的学习氛围中,所有人都卯着一股劲。
她不再担任纪律委员,只是她还在学生会的纪检部。
上了高二的缘故,她值日的次数也缩减。
一次值日快要结束时,林尤月拿着记名册过去给高一的学妹。
她步伐平稳,穿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
只是在经过拐角时,她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阳光将他的五官分割成两部分,柔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金色的光泽,他微低垂着头,正伸手接过谢锦樊递过来的烟。
林尤月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她突然无法思考。
陈舟望像是察觉了向他投过来的目光,眼皮稍抬起,覆而又垂下。
就好像真的没有看见她,也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一股火气不分由说地从心底蹿上来。
林尤月攥紧手,也不知道哪裏来的勇气,让她霎时走到他的面前,拉住他的手,只想带他远离谢锦樊这个坏家伙。
不知拉着他走了多久,陈舟望的声音唤醒了她。
林尤月终于停下,她缓慢转过身,仰起脸直视他。
“陈舟望,你怎么会和谢锦樊在一起?你……”
“抱歉,这是我的事情。”他打断她。
随后目光落在她抓着他的手。
林尤月迟钝一会,迅速松开。
林尤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然后她开始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找理由。
“不能带烟来学校,更不能在学校抽烟。”
往日只对她笑得灿烂的少年再也不对她笑了,只有疏离,不熟之间的分寸距离。
心塌陷一块,涌出酸涩。
林尤月垂下头,看着他手中的烟。
烟不该出现在他手中的,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高二一班。”他突然说。
林尤月楞了下,随后再次抬起头,只是这次换他移开了视线。
“记吧,记完我要走了。”
林尤月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不动,好一会,她摊开记名册,拿笔在上面写。
他没有在看,她也没有认真在写。
——“再见,林尤月。”
他说这句话时,嗓音很轻,像冬日的暖阳倾洒下来,像羽毛落下,缥缈而不真实。
林尤月楞在原地。
余光中,谢锦樊的身影出现,随后陈舟望转身走向他。
一步一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