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也得逞:“你戴了我就喊。”
于是,江校花抛下尊严,取下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换上了那支耳坠。
少年阳刚,即使戴上偏女性化的耳饰也不显娘气,倒莫名多了几分极具韵味的阴柔美。
中和着他身上原本的乖戾,更加引人註目。
夏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在乎是否有外人,踮起来捧住他的脸亲上一口,忠心夸讚道:“驰哥好帅哦。”
四人在村裏待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正准备离开时,被身后一个沙哑的嗓音叫住。
回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婆婆,迈着一拐一拐的步子,头发花白满脸沧桑。
“您有什么事吗?夏也问。
老婆婆走过来,先是牵住夏也的手,摸了摸她身上的旗袍,然后又同样地摸了摸苏明愿的衣服。
“还真是啊。”她低声呢喃着。
两个女孩一头雾水,正想开口询问,老婆婆先一步开口。
“你们看看,这两件衣服的衣领是不是有个小标签,绣着景梅两个字。”
两人互相查看,结果还真有。
一旁的周瑾觉得奇怪:“这衣服是山顶那家民宿的老板借我们的,她也是神华山的村民,这不挺正常么。”
老婆婆和蔼地解释:“她可不是一般的村民,你们知道这座村庄为什么叫景梅吗?”
夏也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一猜即中:“因为老板娘叫景梅?”
老婆婆点点头:“不错,但其实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儿的。”
“几十年前,村裏有个特别俊的小伙子,那时他才二十岁。天天追着我说要学缝韧,我问他学来干什么,他说是要给他心仪的女孩做衣裳。”
夕阳西下,老婆婆侃侃而谈:“你俩小丫头身上的旗袍,就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我记得呀,那时候他做这件长袖时是在秋初,他把衣服做成后送给景梅,两人才开始正式交往。而这件短袖,是在第二年的春末做成的,他想让景梅穿上这件旗袍和他成亲。回忆起来,感觉就跟昨天一样。”
苏明愿问:“景姨和他难道没在一起吗?”
老婆婆摇摇头,继续道:“他在那年春天当上了村长,将村子改名为景梅村,只是一个名字,大伙都没什么异议。之后,两人订了亲,打算在神华杏会那天结为夫妻。算一算,应该就是在二十多年前的这几天。”
再往后说下去,老婆婆的兴致便没那么高了。
“后来,村长死了,死在杏会的前一周。大伙在野林裏找到他的尸体,是被狼咬死的。”
“所以景姨离开了村子,一个人去了山顶?”夏也问。
“是啊,她是个有骨气的丫头,当年不顾所有人的阻栏,独自闯到了上头,这一走,便再没回来过。他没有遗产留给她,唯一的应该就是这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嫁衣,景梅带着这两件衣裳一起上了山顶。”
老婆婆闭上双眼,微微嘆气:“你们去过山头那座小亭了吧,那亭子原本已经荒废了,是景梅花钱将它修缮,取名鸳鸯亭。”
“她在那儿守着他的墓,一守便是几十年。春去冬来这么久,我是真没想到这两件衣裳居然能再次出现在村子裏。”
夏也摸了摸身上白裙的纹路,鼻尖酸酸的。
原来看似安居乐业的神华山村民背后,竟还有这样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
四人迎着微凉的月光回到民宿。
夏也发现老板娘躺在大坝的吊椅中睡着了,一旁的餐桌上摆着早已冷掉的饭菜。
她忽就觉得,这个坚强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实则脆弱得不经触碰。
夏也和苏明愿回房间换下衣服,迭好后放在老板娘床边。
不过才相识两天,却感觉像分别已久的故友重逢,心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夏也跨出房门,迎面碰上了许彻。
男人穿着风衣,戴着那天的无框眼镜,面色相比以前,变得沧桑惆怅了几分。
看到眼前的女孩,他眸光闪了闪,却欲言又止。
夏也垂着头,转身就要走。
许彻到底没绷住,喊了她一声。
“阿也,你还在生气吗?”
夏也驻足回头:“你觉得呢。”
后者见有戏,赶忙道歉:“之前的事我已经反思过了,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和小江吵架,你能原谅我吗?”
“你比江驰大不了多少,怎么直接就自提辈分叫他小江了。”夏也淡淡纠正,“你跟我一样叫他名字就行。”
许彻百依百顺:“好,我不该和江驰吵架,那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
女孩抬眼瞥见他真诚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这次就勉强放过你,要是还有下次,你就完蛋了。”她说,“我跟我朋友明天早上就要回市区了,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许彻赶忙问:“明天就回?旅游票不是还有一天才结束吗?”
“要开学了啊,你以为我想这么早就回去?”夏也打了个哈欠,悠悠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多待几天再回去吧,我们要先走了。”
“你都走了,我还有什么好待的,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女孩皱着眉:“许彻哥,你干嘛老是缠着我不放,自己过自己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因为我…”许彻连忙剎住嘴,改口道,“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会儿,以前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和我在一起么。”
夏也撇起嘴,责备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长大了,也交了男朋友了,你能不能跟我保持点距离?男女有别,你要再这样的话,我们以后都没必要见面了。”
许彻愧疚地垂下头,心疼得像是被利器刺穿,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回答:“好,我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大巴车停在大坝裏,送来了新的一批游客,也准备接走要回家的人们。
临走前,老板娘拉住夏也,给她塞了一盒糕点,是用杏花做的杏花酥。
“夏丫头,以后你们来神华山不用门票了,我的民宿一直开在这儿,有空就来看看我吧。”
夏也诚恳地点了点头。
上车后,她选了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向老板娘挥手道别。
老板娘站大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粗糙的布衣,举起手回应车裏的女孩,似乎下一秒便会潸然泪下。
抬头的瞬间,夏也瞥见大坝角落裏的许彻,她迅速敛住神情,移开了眼。
十分钟后,车子起程。
从山顶到山腰,最后再到山脚,气温逐渐回升,车窗内壁染上一层朦朦的雾气。
夏也抬起手,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个“景”字,紧接着又写了一个“梅”字。
她问旁边的人:“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是不是都不知道景姨的名字。”
不过是一个普通民宿的老板娘,他们当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驰点了点头。
夏也又问:“你说,为什么景姨对我们这么好,那两件旗袍于她而言那么重要,她都舍得借出来。”
这个问题问到他的盲区了。
谁又说得准呢?
来来往往很多人,上一秒可能还在嘘寒问暖,下一秒就可能擦肩而过。
人们的心肠总是打结,他们看了花海,又忘记花海,辜负深红浅白。
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