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也一路狂奔,逆风吹乱她的头发,吹干她脸颊纵横的泪渍,却吹不走心裏的艰涩和痛苦。
她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快到企图超过时间,企图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统统抛之脑后。
病房门口,和到处找自己的夏嘉兴撞了个正着。
男人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他微怒:“谁准你偷跑…”
话音未落,夏也直接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痛出声哭。
夏嘉兴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又去找那小子了?”
她闷着不回话,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夏嘉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沈下声道:“但凡你狠心一点,偷偷流泪的就不会是你。”
夏也抽泣着,她能想通了,也能接受了,但是很难受。
她明白人这一生最不该做的事就是频频回头。
“哥哥,你帮我订机票吧…”
夏嘉兴一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夏也继续说:“我不想留在这儿了,你送我去美国找许彻,我以后会乖乖听话…”
夏嘉兴清楚,面前这丫头不可能突然就改变主意,能说服她心甘情愿同意出国的人,只有一个。
他摸了摸她的头,哑着嗓子:“我们下周出发。”
要办的手续很多很覆杂,一周的时间刚刚好。
出院后的第二天,许芷柠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女孩双目无神地望着身旁的繁花盛草,半晌都没有给出答案。
去哪儿,能去哪儿呢。
她张了张嘴,轻轻道:“我想去神华山。”
启程之前,夏也都还在想,如果江驰能找到她,给她道个歉,像以前开玩笑的那样告诉她,那天在楼道裏说的话其实都是假的。她或许会像个傻子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原谅他。
可是他没有来,他当然不会来。
夏也自嘲一笑,安慰自己曾经的付出都当餵了狗,她不可能再像以前没心没肺的笨蛋一样,对这段感情再抱有任何期望。
女孩从车窗往外望,眼前的景像与上次见到的截然不同。
杏花雕了,只剩成片光秃秃的树丫,死气沈沈的模样。
她跟司机说自己要去山顶那家民宿,司机大伯从后视镜瞧她一眼,道:“你去那家民宿干什么?”
夏也说:“我找老板娘。”
大伯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她几眼:“小姑娘别白跑一趟了,那老板娘早在半个月前就入土为安了。”
“什么?!”夏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伯解释道:“山顶那家民宿在那之后就荒了,能用的东西都被景梅村的村民搬走了,听说他们打算把民宿改造成一个新的特色景点。”
她问:“老板娘……怎么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那些村民。”大伯打着方向盘,“小姑娘你还去山顶吗?要不就在景梅村停吧。”
夏也摇摇头:“您还是带我去山顶一趟吧,拜托了。”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夏也戴着遮阳帽,面对眼前寂寥落寞的民宿,熟悉又陌生。
大坝裏堆了一堆废弃的桌椅,落满了灰尘,旁边的鸡棚棚顶垮下来一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对面的正门上了把沈沈的锁,有些脱漆。
夏也环视一周,脑子裏浮现当初的场景。
“是我不对,别生气了。”
“消气了吗?要不要再打一巴掌?”
“你喊我一声我就戴,大点声。”
“公主满意就好。”
……
夏也急得直跺脚,把他说的话做的事连带着他人,统统从自己脑子裏挤出去。
那样无耻的人渣,不值得她留恋。
夏也踏上民宿后边的那条铺满石头的小路,一直往前,一直往前,最后停在挂满同心锁的亭子对面。
还是那块古红色的横木,还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同心锁,却总感觉比不上两个月前耀眼。
成百上千把同心锁,夏也一个一个挨着挨着地找,她找到了周瑾和苏明愿的,也找到了自己和那人的。
似乎和刚锁上去时没什么区别,还是很新,背面刻的名字还是清晰可见。
夏也走了神,涣散地目光落在两人的名字上,片刻没有移开。
她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离开a城前来到这个地方,明明在这看到的所有景和物,都会使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往事和曾经,那么痛心那么厌弃,却依旧不太舍得放手。
她扭头问身旁卖锁的老太太:“挂上的同心锁能取下来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说:“挂都挂了,干嘛要取下来,留着吧。”
夏也喃喃:“人都分开了,不想留着,心烦。”
“眼不见心不烦,你又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它。”老太太和蔼地笑着,“就算分开了,拿它当个纪念也行。”
夏也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老太太见劝说无果,无奈地从抽屉裏取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小姑娘脾气这么倔,你要取就取吧,我也懒得拦你。”
女孩楞了两秒,接过钥匙,没有片刻思索,直接上前将她两个月前亲手挂上去的同心锁取了下来,拿在手上,觉得烫得慌。
老太太吐槽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一点不知道珍惜,每段惑情都来之不易,结果说不要就不要了。”
夏也垂着眼,她当然知道每段感情都来得不简单,她不是没有珍惜过,不是没有挽留过,只是对方的态度打得她好疼,疼到心甘情愿抛弃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