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县裏,
沈母捏着家裏最后一张糖票犹豫不决。
这张糖票本来是留给豆子过年吃糖的,送了大孙子过年就吃不上了,可要送别的,
她更舍不得了。
其实看望骨折病人买点肉最好,但是呢,一来沈青家剩的肉票不多了,
两家关系也不如从前了,舍不得,二来呢,元旦一生产队杀猪了,
沈大伯娘比魏琳家买的还多,
人应该不缺肉了。
沈青蹲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她娘在门前走了七八个来回还没下定决心,
暗暗搓搓手,“娘,
你先进去等着,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回来再说。”
“哎,
那你先把钱给我——”沈母反应慢了会儿,
等看到闺女的背影跑不见了,
她才一跺脚,
懊恼的喊了句,
只有票,没有钱可买不到东西。
算了,
她再想想,
沈母攥着糖票跟着人流进了供销社。
这边沈青停下脚步喘匀了气才往邮局去,
先买了一版邮票装挎包裏,
小心翼翼的去了上次遇到王二的那条巷子。
临近过年,巷子裏不少的孩子打闹、玩耍,手裏捏着油炸的食物互相比拼着,很多院子都敞着门,男人和女人们忙碌着,听到陌生的脚步声也会抬头看看。
沈青弯起嘴角笑笑,对方也会点点头。
巷子走到头也没看见王二的身影,沈青决定去下上次交易的地方。
县裏有废墟的地方不多,她一路循着摸过去,到最近一处的巷子口时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奔跑声,隐约好像听到‘抓住他’?
沈青心裏涌起不好的预感,立刻停下脚步,退出巷子,站在街道上扮演一个好奇又胆小的路人,张望着巷子裏面。
离得太远了,啥也看不清楚。
倒是瞅见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打算进巷子,忙凑上去问道:“奶奶,你听到啥动静没,咋回事儿啊,不会是裏面有人打架吧?那您现在可不能进去,万一误伤可就麻烦了。”
老太太一笑露出半颗豁牙,“你别怕,不是啥混混打架,是革委会的抓投机倒把分子呢,那些人不坏,就是想跑,不伤人的。”
投机倒把!
沈青心裏咯噔一声,“奶奶,现在还有投机倒把分子啊?他们不要命了吗?革委会的人那么凶,被抓到可没好日子过了……哎,这马上要过年了,家裏人多难过啊。”
老太太讚同道:“谁说不是,这些革委会也是的,好好的年不让人过,就不能等过完年再抓吗,搞得乱七八糟、人心惶惶。”
“妈,你咋还在这,咋不回家?”一个穿着列宁装、短发的女干部匆匆走老太太跟前,瞄了眼旁边的沈青,目露警惕之色,“这是——”
“我就是路过的,听到巷子裏有动静,害怕有人打架,问问奶奶咋回事儿呢……打扰了。”沈青笑笑,没有进巷子,转身回了街道上慢慢的走着。
动静不小,又是在废弃厂房近处,投机倒把分子十有八九就是王二那一伙人。
沈青暗道倒霉,她好不容易有钱来一次,就打算买点好的呢。
不过黑市这些人一向鼻子灵敏的很,未必全部被抓,但肯定不乏倒霉蛋。
但是有了这么一出,短时间内黑市应该不会继续开了,就算开也得换个更加隐蔽的地方了。
沈青胡思乱想着,本来还想买上两斤糖果的,再问问看能不能联系上买点草药的……算了,还是去供销社买吧。
“快,拦住他——”一道爆喝传来,沈青心想这个投机倒把分子还挺能跑的,下意识的跟其他路人一样,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黑棉袄从巷子裏冲了出来,速度之快居然产生了残影!
沈青忍不住楞住忘了动:同志,奥运会在向你招手!
这么好的条件,真是暴殄天物!
“闺女,你傻了,快让开!”一只手扯住沈青拉,她视线滑过地上几个被撞倒的行人以及快速的身影,避不开了!
一道大力朝她猛地撞击过来,好心人赶紧松手跳开,沈青还没感觉到疼痛就一屁股倒在地上,感觉到一股飓风刮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个陌生声音?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听岔了,一定是风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