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咋塞这么多树枝干啥,树枝还带着泥和雪,好好的一个包弄得臟兮兮的。”
“大队长,这不会是偷油灯的耗子塞进去的吧?”
“肯定的呀,要不然谁闲着把树枝塞进去!”
“啧啧,真缺德,这亏得树枝压扁被发现了,不然过个一两天才发现,那才是真说不清了。”
“好了,我刚才为啥给你们看这个,是因为我之前一直想着,咱们村裏人都是善良的,淳朴的,一定是不小心捡到的,不会有人故意去偷,所以,哪怕我看出来了,我还是瞒着我闺女和沈青,希望能把她们糊弄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一个村的,别伤了和气。”大队长吐出一口气,肩膀耷拉,全身上下布满了伤心和丧气,大家伙们的怒气‘嗖’的一声直冲头顶,都是吴桂玉,一颗老鼠坏了一锅汤!
大队长擦擦眼角,“我当时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有人故意用树枝伪装,掉包了油灯,我没跟我闺女和沈青她们说……我也明知道挎包没有破损,不可能自己掉在半路,但我还是强硬的要求她们跟着我一起原路寻找,坐实了东西就算被找到,也是因为被人捡的,而不是偷的。”
“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我于是召集村裏人问询,同样隐瞒了一些信息,故意引导大家认为是丢的,是被人不小心捡的。”
“在这,我郑重的向沈青、陈麦、二妮、春芳三位小同志道歉,我不该为了村子裏暂时的和气和稀泥,故意置事实和你们的想法于不顾,我错了。”大队长说完,朝着沈青四人鞠了一躬。
她们可以嘲笑大队长被骂,但却不能受他的道歉,沈青三人立刻就要让开,却被陈麦拦住,“爹,这个道歉我们接受了,你要引以为戒,下次不要再犯……我奶奶以前常唠叨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爹,我替奶奶把这句话送给你。”
沈青扭头惊喜的看她,这姑娘啥时候这么有深度了?
二妮和春芳也敬佩的拍拍陈麦胳膊,姐们,可以啊,连你爹也敢说教,还说的挺有道理的!
大队长脸上有一瞬的扭曲,他倒不是不能接受闺女的话,就是吧,你回家说不成啊,你爹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坑爹的闺女!
……
“我闺女说的对。”大队长脸上挤出笑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村的规矩就是听从国家法律法规,所有人一视同仁。”
大队长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吴桂玉,吴桂玉被堵住了嘴,呜呜咽咽不知道说啥,但是脸上表情急切,但真的晚了,没有人会再想听她的狡辩,“吴桂玉,你得知沈青她们用油灯做了存钱罐之后,想要占为己有,故意让儿子何小宝跟着沈青、陈麦四人玩耍,趁机偷梁换柱,用树枝撑起挎包,替换走了油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依然狡辩不知悔改,还要陷害诬赖沈青、陈麦等人,品性低劣,自私自利,心肠歹毒!”
吴桂玉拼了命的挣扎,她不能让大队长继续说,她的名声坏了,她的亲儿子小宝还能有名声吗?
只有大队长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以往的和气了,“证据确凿,沈青、陈麦等人丢失的存钱罐以及十块钱已经找到,吴桂玉唆使儿子何小宝偷盗,我会如实报给公社。”
大队长艰难的说完这段话,哎,今年的先进大队是没他们的份儿了,难怪老话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个何老二咋就娶了这么个女的呢。
“那啥,大队长,报给公社就算了,今年不是要评选先进大队吗,听说评上的大队奖励二十斤白面呢。”沈青笑吟吟说道,“咱不能因为这一刻老鼠屎,就坏了咱整个大队的名声,您说是不是?”
“对呀,大队长,十斤白面呢。”
“大队长,要不换个惩罚吧。”
“沈青这闺女说的对,咱大队这一年为了冲先进大队,所有人都绷着皮,结果临了吹了,大家伙心裏不得劲儿啊。”
“大队长,咱可不能坏了名声,不然回头出门人家指着咱们说,那不就是偷油灯的耗子村的人吗,那我肯定再不想出门了,臊脸皮!”
“我也是,我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可不能让人坏了名声,我儿子都十八了,该说对象了。”
……
你一言我一语,总之,就得在村裏解决。
大队长犯愁的皱起眉头,吴桂玉的呜呜咽咽不知道啥时候停了,感动的看着众人,哦,到了沈青四人的时候,还是很愤恨的,她是不会原谅她们的,哪怕沈青替她说话了!
若是沈青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告诉她,亲,你可太天真了!
“那你们说咋办?”大队长苦着脸问道,“不能报上去还咋让吴桂玉受到惩罚,她这样的人,不来个狠的,让她牢牢记住,她都不知道悔改,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怀恨在心我不知道,但是小宝这孩子还小,还能改过来,可不能让这孩子被吴桂玉给毁了。”
“爹,吴桂玉偷了我们的存钱罐,我们是苦主,要不让我们来惩罚她吧,这样既不会传出去坏了咱小河村的名声,又能让我们出气,还能让吴桂玉得到惩罚……你们觉得咋样?”陈麦问其他人。
“好,大队长,就这么来吧。”
所有人都讚同,大队长嘛,自然也不会反对,只深深的看了眼沈青,他养的闺女他知道,嗓门大,性子直,平时也有点小聪明,但像这样布局,把全村人算计在裏面,就是再给她十年时间她也做不到。
四个孩子裏,春芳比她闺女伶俐、稳重,脑子也灵活,聪明是聪明,但还达不到布局的水平,二妮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个老实孩子,被吴桂玉欺负都不敢吱声,更别提设局坑人了。
唯有沈青,这闺女一次次的展示着她的不同和聪明才智……话说,以前这闺女好像也没这么聪明吧,这是摔了一次脑袋悟了?!
那她闺女摔一次呢?
一抬头正好瞅见他闺女咧着个嘴笑哈哈,大队长牙疼的摇摇头,还是算了,万一傻了咋办,只要想想她闺女从此咧着嘴笑哈哈,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
“爹,你到底同意不?”傻闺女叉腰凶得很,大队长心累的摆摆手,“交给你们了,来吧。”
他也没说让人回去好好想想的话,这四个闺女早就迫不及待了,他倒要看看,她们布这个局是为了啥!
“我们想——”陈麦心直口快,春芳眼疾手快,及时扯了陈麦一把,接过话头,“好好想想,大队长,给半个小时吧,大家也先别急着走,留下来做个见证……李叔,你们先放开吴婶子吧,解放战争时期,咱连战俘都能优待,吴婶子不管做了多少错事儿,她都是咱的同胞,咱得善良的对待她。”
“春芳,你这闺女跟你娘一样心好、善良。”有婶子笑瞇瞇夸奖。
春芳露出个羞涩笑容,拉着沈青、陈麦和二妮出了屋子。
“不是,咱不是早就想好了咋惩罚吗,为啥不让说完,这裏冻死了,还要等半个小时,我现在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回家躺在热炕上。”陈麦伸个懒腰。
“得了吧,你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你早有准备是吧?你以为村裏没有聪明人,看不出来咱的局?”春芳没好气的道,“要不是姓吴的把人给得罪光了,你以为没人站出来说话?你有时间想热炕,还不如想想回去咋应对你爹,小心大队长揍你!”
陈麦想起她娘的鞋底子,怏怏的道:“我爹才不会打我,他只会跟我娘告状,让我娘抽我……小青,救救孩子吧,今晚我给你暖被窝咋样?”
沈青好笑的瞪她一眼,这家伙听她说秃噜嘴过一次就记住了,还说的特顺溜,“不行,你睡觉不老实,我的胳膊可糟不住!”
“你给我暖被窝吧,我不嫌弃你!”春芳笑着道,“就怕婶子攒起来,等过年那天统一收账。”
大过年的别人都欢欢喜喜的,只有她可怜兮兮的趴在炕上养伤——陈麦打个激灵,摸摸屁股,“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家主动认错,坦白从宽。”
“二妮,原先咱们商量的时候也没有细说,只说要是成了就要求姓吴的再也不能打你了,把你家的钱财和粮食全都放你手裏,表现不好就不给粮食……我想了下,这事儿不能这么说,一个是太明显了,另一个是我见识到了姓吴的厚脸皮和大力气,她要是豁出去不要脸皮,你干不过她的。”沈青看向二妮,她是四个人中最安静的,很容易让人忽视,但从来没有嫉妒,也不会说酸话。
“你说的对,我爹要是出面找妇联的人说我不孝,我还是得给。”二妮其实心裏门清。
“当初大家谁也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能不能成功,才粗略说了些,现在咱们有半个小时呢,二妮,你有啥想法说出来,我们帮你参考参考。”春芳握住二妮的手,“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我爹他只想要儿子,我的名字还是大伯娘跟着大妮姐取的,大伯娘有次跟人闲话说,小时候我娘带着我在村裏转着,遇到我爹,他还问我娘,这是谁家闺女……”二妮声音小小的,说着小时候的往事,带着些微的伤心和难过,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