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苏颜很惊讶。
“可别太得意,水可是也能助长木灵生长的哦。”
木灵枝条生长的速度果然变快了,生长的长度似乎也改变了,不过苏颜也不是迟钝之人。她已经掌握了玩法,可以全神贯註地投入到游戏裏面了。
战斗变得精彩起来,木灵攻势很猛,莲妖以柔克刚,一串串莲瓣不断限制着它的行动,看上去有些实力相当了,但她的操作自然没有老练的许书铃流畅快速,那样的攻速下只敢以守为主。木灵在戏臺上移动着,重覆着先前的攻击,莲花花瓣雕落,它的防御就要不管用了。此时莲妖最大的弊端一显无余——她只能在莲内活动,没有办法再逃到哪裏去。荷叶被木灵斩断,开辟出一条通往中心莲花的路来。近战的话莲妖绝对不敌木灵。马上要输了,苏颜有点紧张地观察着戏臺。
按下特殊键就会有新的莲叶生出来,那么如果同时按下移动键又会发生什么呢?
“最后一击了哦!”许书铃提醒她。
木灵举起了右臂,莲花瓣迅速合拢,木灵生长出去的枝条将它们整个包裹住,然后将其裂解。花瓣零落雕下。
“嘿嘿。”许书铃笑了。
水面还没有恢覆平静,木灵身后突然升起一朵比原先还要硕大的白莲,亭亭玉立的莲妖挥出无数的莲瓣,乘着以它为中心的气流飞散过去掩埋了木灵。戏臺轰然倒塌,是苏颜赢了。
“哇,牛的!”
“和我设想的一样,”苏颜说,“不过还不完美啊。”
“你打的很好啊。”
“可是如果你用了极夜的话,赢的就不是我了。”
“那我······也没找到机会用啊。”
苏颜笑了笑,说:“你还记得很久以前我们做的职业人格测试吗?”
“记得呀。”
“那时你问我我的测试结果是什么,我没有告诉你。不过现在我想我大概是good型人格,永远是good,再难的事也能做到good,可永远达不到perfect。因为从一开始就残缺了一块啊,过去一直以为缺失的那一块是我的罪恶,把罪恶弥补了就变得完美了,可好像又不是的。现在看来,用自以为的善来代替过去的恶,未免有些啼笑皆非了。完美是不能被替代的啊。”
“真是很难得呢。”许书铃说。
“什么难得?”
“难得听你承认自己不完美,却又没有不甘心的意思。”
苏颜楞了楞,和她一起笑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努力想象出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要有各种各样的花,还要有花裏初醒的小精灵。一式方的小石块闪闪发着光,在睁眼的一瞬间,她将感觉到的力量都集中起来挥了出去。
“哇一—”
耳边果然响起了许书铃激动又不可思议的惊嘆声。
花海真的出现了,各式的鲜花围绕着她们,凡是见过的都在这裏出现,将她们拥入其中。小精灵煽动着冰晶般的翅翼在花间飞舞着,无处不是花香四溢,俩人的眼睛被美好点亮了。
这是苏颜用归卿制造出来的梦境。归卿不在于灵力大小,而在于对梦境构建的完成度。要对每个细节都记忆或想象得准确才能制造出最真实的梦境来。
“喜欢吗?”苏颜合手问她。
“我简直要在上面打滚了!’许书玲激动地跳起来。她想要跑到远处看更多的花,却又怕伤到脚边的花而小心翼翼不敢上前。
苏颜会意,向前走了一步给她看。本该被踩到的花都自动让了路。她笑吟吟地说:“这裏可是归卿梦境。”
许书铃在花海裏跑了起来,在无数芳菲中穿梭,几只小精灵在背后追随着她。这裏不少花是她没见过的,有的是紫车轮状的,有的是鱼鸟状的,无不干奇百怪,在灿烂的阳光下默默地吐蕊。
“我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有魔法的感觉了。”苏颜笑着看许书铃在花海裏自由地穿梭。她一直都像个小孩子,却也有小大人勇敢坚强的一面了。苏颜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了,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孩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以后你还会见到很多没见过的花,很多兴趣投机的人,会发现也不是非我不可。我不能陪着你了,对不起,是我让你承受这么多。”
“才不是你的错。”她们隔花相望,时间好像变得很长。
“我又把气氛弄得伤感了,”风从花海的那一头吹来,掀起一阵波浪,“但我不得不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唠叨了,可别嫌我烦人。”
“如果能一直听你唠叨就好了。”许书铃低声说。
“好遗憾,未来的路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但好在还有那么多的花能陪着你。生命会消逝,但花永开不败。花终归会开,人也终归是要成长的啊,”苏颜娴静地笑着看她,“没人能陪你一辈子。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要怕就只怕人生的结尾不够完美。”遗憾的是没再见日昳一面。
这些花,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了,能见到朋友的机会也寥寥无几。或许在战争开始之前,她还没那么真切地感知到珍惜,但她现在完全懂得。
因为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啊,包括时间。
许书铃跑向更远处的花海,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苏颜大喊:
“是啊,苏颜,我不再害怕失去你了,我只害怕我不够珍惜。也许我终于从白衍口中那个懦弱的许书铃毕业了,这样白衍就不会失望了吧?”
她喊得那么释然,却又有些苦涩的悲伤。苏颜不禁想到了白衍,那个很真很真像薄荷一般的女孩。她走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潇洒吗?
“大家有事的时候总是瞒着我,我都知道的,大家只是不想让那个许书铃担心,”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但其实她很开心,“可是一直被保护着又怎么长大呢?”
苏颜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小姑娘,明白她是真的成长了。多么美好啊,她一瞬间的恍惚了。
她的一生不就是在寻求真正的美好吗?
她突然想起主恶者昨晚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看着那些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她开始沿着记忆向来时的路寻找,在群青色的世界裏兜兜转转,四方是水,粼粼的波光困住了她,世界从十几年前就用这种方式捉弄她。可如今这束缚好似已薄如蝉翼了,她看到了自己在水面中的模样,终于如梦初醒般地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样的自己,原来她已经不需要了。她要的只是未来,在未来成为崭新的自己。
“做不到完美的话,那么,”她坚定地看着群青色的世界,“我就只做自己好了!”
好像有月光投来,所有污泥都随着月光而去。直到生命即将结束了,她才敢放下一切直面过去。所有被遗忘的都回来了,所有被掩饰的都重现于此了。原来能让她摆脱桎梏的竟是这么浅显易懂的事理。这么多年来,不知道那件事的都不能真正明白她,知道的都在谴责她。大家围在一起“称述”着她的“恶”,所以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大的恶人了,所以她一直生活在对自己的罪恶的假想裏,不断地迷失。事到如今,她终于从粉饰的梦境中醒来,终于变回了最初那个勇敢、有生气的自己,新的、不再执着于完美,不再伪装,不再屈服于过去的自己。她的死终于不是“为谁而死”了,剩下的每一秒她都将为自己而活!
群青色都褪去了,久违的钟声响起,整点报时的《欢乐颂》。世界仿佛在她的周围旋转,原来是她自己在旋转。她停下来,向远方大声喊去:“许书铃!”
一只手穿过褪去群青色的世界,苏颜握住了那只手,被拉出了这个世界。
“我找到了!”她回到了许书铃的面前,看着将她包围起来的花海,然后抬头看向被四方绿墻框住的天空,“我找到苏颜了!”
所有半开的花苞彻底绽开,一草一木张开气孔尽情地吐息着。
天气日益转暖,苏颜才发觉已是阳春了。想到还没有迎来生如夏花的日子,就觉得有点可惜,但也足够了。属于她的花在春日盛开又雕落,但至少在她全命的最后一刻她是发着光的。这种预见未来的感觉说来微妙,惊奇而又不太好受。但好在她已经冲破了重围。
就要告别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