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昨晚病逝了。”许书铃掩面哭泣,白衍轻轻抱着她。
正值阳春时节,有的人刚走过人生之春,生命就随春天一同逝去了。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出东边的那椽木屋。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如纸般素白脆弱,在毫不吝啬的阳光下如水晶般耀眼。
窗外那棵花期极长的海棠树也花谢了,一如女孩香消玉殒。轮椅上素白色的少年定在门前的过道上,看着随风飘落的花瓣归于他的肩上。
花,消逝了。
另一个世界,棱空。
今日是白庙会日,庙前的长街一派热闹景象。人人忙碌、充实而恬淡,小图一家热情地招揽着顾客,越伯的柿饼被一抢而空,花饼店店主带来了相当新奇的物件,围观的人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街边的灯笼在白庙会上是不点燃的,人们脸上的笑颜却闪闪发光。他们就是这样生活着的,永远善良、热诚。没人知道背后是谁在主导着他们的罪恶,更没人知道世界之外还有什么。世外的苦难和割舍不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他们就这么安逸下去,构成真正的桃源。
落叶细无声,在长街外的静谧树下拉下长长的轨迹。
“当上守护者之后,可别再抓我回万兽殿了。”
“凭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载和单腿屈膝坐在树下嘆道,“希裏森林还是老样子啊。”
十多年来他终于获得了自由。只有他们还记得这裏曾经发生了什么。那段嫁接上的记忆在至强的他们眼裏轻而易举就能识破。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狐貍淡淡说。
“多谢。”
“利益关系而已。”
“认识这么多年,我仍然算不上先生的故人么?”
“感情不是对称的,”狐貍顿了顿,“但利益很多时候是。”
载和轻轻笑了笑,说:“我还以为她改变了你。”
“或许吧。”
“没想到一切都结束了。她们会在安息者的世界裏重逢吧?守护者和临界者不会打起来吗。”
“年今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守护者已经无法抵达安息者的世界了。”
载和疑惑了:“?”
“你忘了我说过要和她算账吗。”
原来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它不是不记仇,只是仇恨不是愤怒那样简单的事罢了。载和先生笑了笑,说:“忘了恭喜您重获新生。”
狐貍没有回应。
“神该意识到‘道’的不足了吧?为了生存,你要取代他么?”
“没兴趣。产生了问题,那就解决问题。如果连这都不懂,那他就不配当这个神。他只是在等罢了,等那位真正苏醒过来。”看来上一趟旅行又让它研究懂了不少事。
载和仍然笑着,将祭祀用的春秋盏斟满了葫芦裏的清酒,酹在身后的古树下。
“十年来的禁锢还是磨不平你的潇洒啊。”
“苏小姐才是潇洒的人啊。”他摆下春秋盏,“好像怎么也痛快不起来了。”
“世间不过如此罢了。有偿就要有失。”
“可我的本意并非如此。”他起身,步回迁建到半山腰的万兽殿,“从今往后还是穿绿色的衣裳好了。”
狐貍转身离去。夕阳将没,就连影子也不与它相伴。半张天空的云海翻涌,滑翔的鸟儿留下剪影。载和停在殿前,自顾自地说:
“最后一份礼物,希望苏小姐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