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旅程的第三天了。
因为年今走得很慢,再加上年今体力不错,所以现在的她还算精力充沛。
山上的鲜花很少,只有零星几点月牙白的野花点缀在郁绿的草地上,更多的是枯色的树叶,提醒着年今秋意渐浓了。周遭景象很萧凉,却又透着冬的生机。她想起她新买的那条围巾,也是浓绿与深黄相间的配色,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裹上了吧。启程的那日还能看到草叶上覆着的薄霜,后两日她起得不早,便看不到了。秋的气候变化如四月天,第一日还有些凉,欺骗她添衣,昨日正午开始到傍晚都甚为闷热,不太舒服。晨晚倒是透着清爽的秋日气息。
“薄荷?”她用手指着一株菱形叶片的小草,印象裏白衍是很喜欢薄荷的。
“别碰!”狐貍警告她,“那是揭行草,一种野生的毒草,每年都有不少灵力者因触碰了揭行草而丧命。我丑话说在前面,在棱空是很难治疗的。”
“山上果然很危险啊。”不能治疗的话,生命不就更脆弱了吗?年今心裏想。
没有俄罗斯方块可以玩,她还是有些无聊了,便戏谑地问起了狐貍的往事:“说说你那位旧相识吧?”
狐貍不想理她,沈默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我是通过全知全能的力量发现它的。它是个有趣的家伙,身手矫捷,谋略得当且向来沈稳如钟。”
“那不叫有趣。”年今插嘴反驳。
“你不懂狐貍的价值观。它是一只灰色的猫,是唯一一个值得我钦佩的对手,尽管它是只不算灵兽的异类。
“我对它颇感兴趣,跋涉了不少山水去到它的所在地,观察它的活动。它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我,这算是与它结识了。我参与进它的生命裏,终日和它厮混在一起,如影随形,很少会分离。不过我们并不依赖对方,所谓“依赖”在我们看来再愚蠢不过。我们待在一起只是意愿罢了,并非是彼此的需求,并且我们都无处可去。有个颇为相似的同伴陪着或许是件乐事吧,哪怕我原本喜欢独行。它真是个特殊的存在啊,怎么看都是个才华横溢的佼佼者,唯独它我不觉得愚昧,甚至是可以和我匹敌的非灵兽。与它争斗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在它面前我甚至骄傲不起来。它还救过我一命,在孤高的悬崖上,这很不可思议吧?就是这样,我才会选择和它同行吧。”
狐貍声音嘶哑,但不难分辨。它谈论旧人时的样子与平日裏的完全不同,怎么看都只是个沈沦于旧事裏的老者,沧桑而光荣。也许它真的很喜欢灰猫吧,年今想。
“无数个日落,无数次日出,从它身上我学到不少东西——我很少会和其它动物学习。我们相伴了很久很久,至于有多久······我都记不清我们究竟度过了多少岁月了,大概久到它可以算得上是我的一位朋友了吧。”
年今是个很好的听众,在狐貍阐述时懂得噤声不语。但听到这儿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还有朋友啊。”
狐貍冷笑:“你不也是么。”
它接着说:“但变故很快到来了。它犯了错,守护者立刻下令要追捕它回万兽殿。真荒唐,明明它都不是灵兽。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偷走朝圣花环,这很无理,但木已成舟,作为朋友我只能作为帮凶帮它逃跑了。我们一起过了很久的逃亡生活——狐貍面对生存危机时总能激发出最大的潜能,更何况那时的我全知全能呢?
“但守护者真是个很厉害的人啊,而且那会儿我已经开始衰老了。我们的退路越来越窄,最终还是走投无路了。我掩护它而被抓走了,守护者便将它的罪名冠到我的头上来。万兽殿机关覆杂精密,当时的灵力已无法支持我逃出去。
“那真是一段灰暗的时光啊,我在万兽殿逐渐老去,但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察觉到这个事实。我的记忆力不断衰退,有时我甚至会忘记害我入了狱的灰猫。我的灵力也衰退得厉害。在我最后的全知时期,我除了见它一面再无所求。我用最后的灵力探知到它的去处,就是这座山的山峰上。至于它是否还活着······我无从得知。”
“你是被现在的守护者抓到的?”
“嗯。”
“所以你只被‘守护’了五年?”年今有点惊讶。
“嗯。”
年今诧异地停了下来,缓缓说道:“你老得太快了吧?”
狐貍没有回答。
狐貍没法回答。
真相在脑中炸开,它逐渐明白了一切。
它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实。
年今眼裏的狐貍好像呆了很久。风起了,它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就像年今抱着的是一尊雕塑而非灵兽那样。她太年轻,不懂什么叫深邃,不懂何为深不可测。
“长歌。”
“什么?”
“云长山灵的灵术,也是害我加快衰老的谜底。她大概是棱空第一个学会了的人吧,真是惊人的学习能力啊,虽然程度还远不能与云长山灵媲美。”
年今记得云长山灵,那个她在万兽殿见过一面的老木头。
“可是这个灵术被创造的意义是什么?”她岔开了话题。棱空的灵术大都是有其用途的,比如切割巨大材料的嘉莱和根据风向收割农作物的南樱,大都很实用,很少有这样用途不明却威力强大的灵术,专门用来攻击的更是直接没有。
“很难说。云长山灵的灵术大都很奥妙,他总是钻研一些比天还高的东西,偶尔会陷得太深,让人鄙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