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这种花了吧,她想自嘲地笑笑,可是笑不出来。
她现在真是像极了身患重癥将要离世的病人,可事实是这个世界将要离开她,多么糟糕和残酷。
落日彻底无影无踪了,墻壁灰暗下来,伴着她睫毛下的阴翳越来越浓。
灯“啪”的一声打开了,苏颜到了这时才回来,手上提着一堆药。
“我去给你开药啦,按时吃药一定会好得很快的。”她笑吟吟地看年今,年今却只是微微偏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苏颜将药拆开,按量分好,连同水杯一起递给她。
她缓慢地将药吃下。药含进嘴裏的那一剎那很苦,残留的一丝苦涩在舌尖萦绕着。药不能立即见效,她仍然昏昏厄厄的,但又清醒地呆楞着,像个洩了气的气球。这种状态迫使她不得不放弃继续行动的念头,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
苏颜突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沈默:“忘了告诉你,最开始是有人在西郊那边的原野上发现了你,然后叫了救护车把你送过来就医的。你的父母一直联系不上,我们几个就轮流请假来照顾你,今天刚好轮到我。护士说你除了劳累过度没什么大碍,还有一些皮外伤,也不打紧。至于费用的话,能承担的我会替你承担的。”
她笑了笑,又说:“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这样的状况肯定能逃过期末的展演啦。”
年今紧闭着嘴,甚至没有看苏颜一眼,只茫然地望着前方,目不转睛,眼神时而不能聚焦。苏颜拉过她的左手,微微蹙着黛眉,略带焦急地问:“究竟是什么事呢?除了好奇,我更多的是担心你啊。或许多一个人替你分担会好很多,如果你想轻松点的话就告诉我吧,这样下去说不定会生病的。”
是吗?能承担吗?年今在心裏质询自己。那种痛苦的感觉不是苏颜能体会到的。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在她的一生中她都没有和任何人倾诉过。对比现在让人着急的她,那个在东山上开朗的话痨才算反常吧,她明明连交际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只是想借狐貍分散自己的註意力,缓解压力罢了,也只是从绿墻主人身上嗅到了一丝可靠的气息就放下戒备来,谄媚地依赖上去。她怎么可能敢像那样和人或者动物交谈“甚欢”?
就连她自己也在欺骗自己。
苏颜入神地望着她,笑着说:“像小兔子一样呢。”
是啊,人们常说“狡兔三窟”,她过去真是这么以为的,不然它们怎么对抗狐貍那种诡计多端的动物呢?可她现在才明白弱者就是弱者,终究是要被牺牲淘汰的。
她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在给自己打气,越想越觉得可笑。弱小就是弱小,能接受事实就不错了,何必要蒙骗自己呢?
这才是她,卸下中二的华丽外衣后就只剩满身的懦弱胆小了。
可惜的是苏颜没看出她所谓的社交胆怯,单纯以为她不开口只是因为太累了。她宽慰地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替她将被子仔细地掩好,温和地说:“说不出来也没关系,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年今冰凉的手上还存有余温,却也一寸寸冷了回去。苏颜关了灯,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医院最近病人太多,陪床已经没有了。她倒也不大介意,对她说:“我已经和家裏人联系过了,今晚就在这裏陪着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她深沈地望着年今,眼神裏有一丝淡淡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