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之后,宾客散乱。
在座的贵胄中,不乏具备较高的音乐鉴赏能力的专业人士。
但他们也都是明事理有情商的人物,不至于在人家生日当天挑拣她曲子中的错误。
因此,宴会厅掌声雷动,称讚不绝。
大部分的来宾都已经提前向寿星送上祝福和礼品,褚菲桃落了个清凈。
但她并不想就此停歇。
身着玫红色艷丽长裙的女人,此刻的目光逡巡到褚霜叶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她施施然从琴凳上站起来,眼底毫不掩饰地闪着俾睨一切的傲气。
接着,突然对着钢琴边上的那个话筒开口。
“动人的乐曲能为现在的欢乐时刻增色添彩,感谢诸位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更感谢大家的认真聆听。”
“家妹同样是钢琴专业的,不介意的话让她也献上一曲吧——”
话落,大厅内掀起一阵小幅度的哗然之声。
与褚家相熟的,都知道褚家二千金的羸弱无能。
在学习与技艺上永远愚笨而不开窍,性格长相更是上不了臺面。
平常的大型活动,褚家是绝对不让褚霜叶出席的。
更别提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弹奏钢琴了。
不过——
褚菲桃是这样一个大方得体的长姐,一定不会故意让她出丑。
主动提议让她独奏钢琴,必定是对她的能力有十足的信心,出于善意的目的让她有机会展示一下。
所以,这褚家二小姐到底是……转什么性了?
周围议论纷纷,褚霜叶却清楚明白始作俑者的顽劣心思。
分明是想看她出丑。
即使被迫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女人此刻的面色依旧平静而坦然。
褚霜叶姿态优雅地立在宾客之中,剪裁得当的礼服刚好能露出她凹凸有致的锁骨和蝴蝶背。
她挺直背,大大方方向周围人颔首,接着毫不露怯地回望过去,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人摸得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片刻。
悦耳的轻笑声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终于回应的女人身上。
她笑得很轻松,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合。
又嫣然看向身侧俊郎寡言的男人,只一眼,像是交换了夫妻间才能懂得的语言。
最后才微微点头,含着笑意对褚菲桃说。
“——行啊。”
封明彰一路陪着她从宴会厅的中央走到前面的舞臺上。
经过臺阶的时候细心提醒着,像是对待这件最珍贵的宝物般照顾。
褚霜叶端坐在琴凳上的那一刻,刚刚彼此对望的眼神再次浮上脑海。
他们未曾交流只言片语,可一切涌动的情绪已经尽数体现在这不言之中——
真是有趣。
褚菲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最后是准备让谁下不来臺啊。
褚菲桃不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过失。
虽然知道褚霜叶这半吊子水平,最后只有出丑丢脸的下场。
但自己可是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份钢琴谱,恰恰是她在音乐学院毕业晚会时的独奏曲目。
这下没人会说她这个姐姐做得有多的不对,没人会认为她这是别有用心在故意坑妹。
——褚霜叶连她曾经练了十天半个月的曲目都弹得磕磕绊绊,大家只会认为她不学无术、一无是处!
褚菲桃心裏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不至于把她的生日宴弄得闹心,又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凈的情况下,让褚霜叶出丑,满足自己的爽快心。
真是个天衣无缝的好计划。
这能怪谁?
只能怪褚霜叶自己没什么能力,又成天在她面前惹她心烦,还害得褚木春为此大吵一架。
爸妈说得果真没错,褚霜叶就是个天降扫把星,给家裏带来霉运和灾难的。
她就应该和她那个废物老公一起有多远滚多远。
褚菲桃心裏骂了褚霜叶好一阵。
看着她半天没开始演奏,反而翻来覆去扫视琴谱。
心裏的嫌恶和烦闷终于扫得一干二凈,那股幸灾乐祸的爽快感这才重新涌上来。
切,刚刚还一副大难临头风平浪静的样子,她以为自己能装得了多久?
现在面对琴键和琴谱就傻眼了吧?
别说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学校毕业的差等生,连褚菲桃自己这么久没碰琴都有些陌生。
她这个成天围着权尧转的人能好到哪去。
到时候别把这满堂宾客吓跑就不错了!
褚菲桃就站在褚霜叶旁边,双手抱拳地睨着眼睛看她。
直到褚霜叶终于起势,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的那一刻,褚菲桃还在心裏鄙夷地想着她到底有什么能耐。
然而——
第一个音符声响起。
接二连三的,是顺畅而自然的优美乐章。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褚霜叶把这首曲子的强弱处理得十分自然,节奏把控得也尤其到位。
光听声音已经是如闻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