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临殊却觉得这双眼睛无比澄澈,亲切,他记忆中约法沙的模样在此刻终于和眼前的人完全重合。
约法沙眨了眨眼,从临殊的床上坐起来:“直接丢掉吧,我先回去了。”
他穿上鞋子往外走了一步,衣服突然被临殊拽住了,他回头看着临殊,低垂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临殊后知后觉地松开手,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某个瞬间,还当约法沙是那个必须无时不刻待在他身边的萨拉,只要他没一个没看住,就会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
约法沙正回脑袋,还没迈开脚步,临殊便起身站在了他身边。
拖泥带水、不干不脆的行为是非常惹人厌的。约法沙想。
“我……”临殊没有能够正视约法沙的眼睛,他盯着地板上花纹,低声说,“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你的姓氏、你的家人、你的工作、你的居住地……和你的理想,你的爱好,你对未来的构想。”
“不,准确来说,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事无巨细。”
约法沙安静听完,评价道:“这可不是「一点」。”
临殊抬眼,对上约法沙平静的眼神,他苦笑道:“那我更正一下,我想知道很多、很多、很多关于你的事。”
他想过趁约法沙睡觉或者外出潜入他房间搜寻线索,在约法沙把自己的随身设备交由他保管时翻阅,这些想法都被他自己打消了。
一是他觉得约法沙没有这么蠢,敢一个人在外旅游,多半会有所防备;
二是他不想侵犯约法沙的隐私,约法沙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他表面上不表现,不代表他的心情没有变化。
而在约法沙并没有与任何可能有线索的人接触的情况下,唯一能够了解他处境的途径,只有问他自己。
这是一着险棋,他只能赌约法沙对他的好感度够高,高到愿意据实以告。
虽然赌博风险很大。
他低着头,等待约法沙的回答,心中焦虑不安,不时后悔自己太过冒进,旋即又告诉自己要抓住机会。
至少现在看来约法沙是愿意让他接近的。
“linn先生……”约法沙开口了,“在向别人索求信息之前,不应该先告知对方自己的信息吗?”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临殊的眸子张了张。
约法沙应该早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来旅游的路人,只是什么都没说。
“我告诉你的名字,不是假的。”临殊又去牵约法沙的手,约法沙没有拒绝他,任由临殊托着他的手,舒展开他的手指,在掌心一笔一划书写东方的文字,“我的姓氏是「临」,在东方其实也挺少见,「殊」是我的名字。”
“姓氏一般没什么含义,只是祖辈传承下来的。「殊」的意思你大概也知道,就是特别,也许是我的父母希望我与众不同。”
“尽管我各方面都很普通,没什么才干。”
临殊自嘲地笑笑,放开约法沙的手。
之后,他又颇为认真地看着约法沙,略微提高了音量,说:“但我希望,我在你眼裏是特殊的,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他想用低廉的好意去换取皇帝的真心。
这不可畏不贪婪。
谁要是愿意做这么一桩买卖,绝对亏得血本无归。
世上多的是精明的商人,精明的商人不会和他做交易。
约法沙的手心还残留着临殊书写时的触感,他在心中勾勒了一遍那个名字,然后他像临殊一样,持起那只粗糙带茧的手,勾画了一个单词。
不是他惯写的花体字,而是与利维坦同源的古语。
临殊不懂这个单词。
他听到约法沙说:“回忆。”
他一瞬间明悟,如果他不了解约法沙,从未接触过皇帝,他断然不会明白约法沙写在他掌心那个词是什么。
那是「萨迦利亚」在原始的古语中的写法。
在那种带有宗教意义的古语中,「萨迦利亚」除却名字的用法,原本的寓意即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