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支稳定剂,足够约法沙支持九天,加上今天约法沙已经註射过稳定剂,十天时间足够他到最近的城市,只要到了城市,无论是求助反叛军还是联系帝国政府,约法沙都能活下来。
临殊不像表面上那样不拘小节,他总是小心提防所有人,凡事尽量做二手准备。
“你收好,然后离开这裏。”临殊说,“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回去,就当我做白日梦好了,如果你能加入反叛军……”
约法沙没有接针剂,他打断了临殊略显急促的话语,问:“你不管我了吗?”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双猩红的眼睛沈静得如同某种无机质的死物。
“我……”
临殊握住针剂的手一紧,他很快又松开,像是怕把针剂握碎。
“所以是什么事,你要去做什么?”约法沙问。
“刺槐是联邦安插在帝国的间谍,他和那个假名是苏菲娅的女人,要在这座镇上做实验。”
临殊不打算隐瞒约法沙,“你知道的,联邦的军事实力完全不足以和帝国抗衡,所以他们得开发新的杀伤性武器,其中有一项,是病毒。”
“我有听说过。”约法沙轻轻点头。
“联邦不可能拿自己的人民做实验,所以帝国的南托裏镇,是他们选择的实验场。”临殊接着说,“我不知道病毒的效果如何。不过,最坏的结果可能是它真的有很强的杀伤力,这座镇上的人都会感染。”
“所以你要阻止他?”
“阻止不了也得疏散镇上的人,减少伤亡。”临殊上前两步,解开约法沙外套衣领,将针剂放在他内侧的衣袋裏,而后帮他将扣子重新系好。
约法沙一动不动:“你要怎样做?你以为镇上的人会听你的?”
“要你肯用皇帝的面子下令就好了。”临殊开了个玩笑,可是约法沙不笑,临殊只能干巴巴地说,“总会有办法的。”
“我不明白,你不担心自己会死吗?”约法沙挡开他的手。
“要担心这种事,在劫你之前就该担心过了。”临殊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镇上的人并不一定会支持反叛军,你这样做是为了让反叛军博取民众的好感吗?
牺牲一个同伴拯救民众,然后由首领出面谴责帝国不作为,再正面宣扬你们的牺牲精神——是这样的剧本吗?”约法沙开始皱眉了。
如果别人这么诋毁反叛军,临殊可能要为自己的组织正一下名,可是约法沙这么说,他就懒得去做什么有力的辩驳。
“没有剧本,不仅是你,连我要不要管这件事,泽梅尔都让我自己决定。”
临殊嘆了口气,“萨迦利亚,你不懂的话就不要问了。在我后悔之前自己去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不会再放你走的。”
他说完这些话,便转过了身。
约法沙依旧停留在原地,他凝视着临殊匆匆赶往镇上的背影,理解了一件事——
临殊在迪伦和他之间选择了他,在南托裏镇和他之间,选择了远处光点下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的确不懂。他想……
可是他不懂的事,根本没有人想过要教给他。
——
南托裏镇的镇长今年56岁,尚且老当益壮,还有能耐包养第二个情妇。
包养情妇其实是违法的,尤其是公职人员,可是谁会管他呢?
大城市有大城市好处,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天高皇帝远,谁来管他?
他抱着刚满18岁的年轻少女,在床上沈沈睡去,柔软温热的胸脯似乎就是他的归宿。
然后他突然从梦中惊醒,怀裏空空如也,他感到脑后抵着什么东西,很硬,很凉。
“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他背后有人,那人力气极大,足有两百多斤的镇长被生生从床上扯起。
镇长偷偷去瞄卧室裏的穿衣镜,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到一张彩绘面具,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枪管。
他的新任情妇被捆绑在角落,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补偿款我会打给你们的!是杰森那家伙拖着不给钱,就算我把事情压下来,错也不在我啊!”
镇长脑海裏一瞬间闪过过往诸多事迹,想起最近收的一笔贿赂,毫不犹豫地滑跪。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那人沈默了一下,“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就顺便一起解决吧,当然是在完成我的要求以后。”
十五分钟后,南托裏镇响起了十几年未曾有人听过的防空警报。
“南托裏镇遭遇恐怖分子袭击,将发生不可预知灾害,请各位市民迅速撤离出南托裏镇。
重覆,南托裏镇遭遇恐怖分子袭击,将发生不可预知灾害,请各位市民迅速撤离出南托裏镇。”
悠长的防空警报和各种信息推送到南托裏镇的每家每户,夜晚陷入沈寂的镇子重新活跃起来,喧闹得宛如节日。
来自联邦的间谍站在今夜上风口的一座桥梁中央,身边放着原先被他的女伴提着的旅行箱,渐起的大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望着通往镇中心的方向,在久未停歇的防空警报中,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他等的人来得很快,批着一身星辉,步伐轻松稳健。
“还不打算离开吗?闹出这么大动静,帝国不可能不查的。”
临殊将脸上的面具掀到头顶,露出个没什么感情的笑容,他的面具溅了点儿血迹,红色的血点融入彩绘中,让人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