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所有人都会乖乖撤离吗?”代号为刺槐的男人问,“总有人来不及走,有人宁可待在家裏无视这个莫名其妙的警告。”
“我知道。”临殊并不意外,“但是,你们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测试这种病毒的杀伤性吧?它的传播力度有多强,在稀释后可以感染多少人,感染病毒后这些人的状态如何——虽然我不太懂,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没法得到准确的数据吧?”
刺槐不置可否。
“失败的实验也要做?还是说你们有那么多的病毒样本可以随意挥霍?”临殊指了指男人手边的旅行箱。
“如果你笃定我不会释放病毒,为什么还要特地过来找我呢?”
刺槐也笑了,他面容十分深刻,又带有沧桑老辣的气质,笑起来让人容易犯怵。
这回轮到临殊沈默了。
“我可以保证不释放病毒,前提是,你和你那位同伴的命得留下。”刺槐说。
临殊以一个利落的拔枪手势做出回应:“我是不介意把命留下,但他不可以。”
刺槐拔枪的速度和他一样快,开枪的速度也一样快:“反叛军都是你这种充满牺牲精神的英雄主义者吗?”
两支手枪射出的子弹纷纷打进石质的桥面,砸出一排或深或浅的凹坑,临殊和刺槐几乎用相同的动作闪身接翻滚躲过对方的射击。
“并不是硬性要求。”
临殊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性格上有什么问题,他只管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要是人人都像他一样,反叛军早死光了。
他打出第二波攻击时尝试与刺槐拉进距离,刺槐在帝国的身份似乎是什么文职人员,他可以赌自己近战的身手比这个伪装身份的间谍更好。
“但是像你这种会对无辜者下手的家伙,在我老家是要埋水泥柱填海的。”
刺槐和临殊的距离只有最后一米,双方打空了第一个弹匣,换弹匣需要时间,这一个短暂的停顿足以致命。
是我赢了。刺槐註意到临殊按下了卡榫,空弹匣随之落下,他毫不犹豫用左手从后腰拔出另一把枪,就要抬枪射击。
这种距离下,只要打到关键部位都能对对手造成重创。
然而临殊好像早就预料到刺槐这个动作,他甚至没有继续换弹匣的动作,而是精确地判断到刺槐抬手的位置,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用力拧转。
临殊的手劲是非常大的,一般人被这么一拧早就会疼得松开手,而刺槐只是疼得面色一白,手背青筋暴起,在手腕痛得脱力之前开出了一枪。
这一枪贯穿临殊侧腹,即使这一枪恰巧避过内臟,剧烈的疼痛也使临殊眼前阵阵发黑,他忍痛再度发力,生生将刺槐的手肘反折过去。
骨节错位的咔嚓声后,刺槐手中的枪终于落下,被临殊一脚踢出几米开外。
刺槐并没有单纯和临殊角力,他迅速拔出一把战术匕首,直直朝着临殊胸膛刺去。
刀尖刺破衣服的同时,临殊提膝撞至刺槐的小腹,几乎是紧贴的两人因这个动作失去平衡,双双滚倒在地,他们在地面拧打,刺槐有刀,临殊当然也有刀,他的刀还更过分一点,是一把分子振动匕首,一刀下去连骨骼都可以轻松切断。
反叛军战士和联邦间谍的体力差异渐渐凸显,临殊近战搏斗已处于上风,他以一个绝对压制的姿势自上而下按住了刺槐,手中的匕首朝着刺槐的脖子压下去。
刺槐的匕首顶着临殊那把,但是刀刃已经开始开裂,近些年的高科技产物还是比原始的冷兵器要来的强劲。
“杀了我,你们将失去和联邦合作的机会……”刺槐锐利的眼死死盯着临殊。
“你不是一样想杀了我?”临殊被刺槐伤了几刀,好在不够致命,不过他也因此声音有些中气不足,“我死了反叛军就不会介意?我们需要这么委曲求全?”
他话音刚落,刺槐的匕首应声而断,眼见刀尖就要刺进对方的喉咙,一声枪响挽救了刺槐的性命,临殊的大腿豁然被开了个血洞,他手腕一抖,刀尖擦着刺槐的脖子扎进了桥面。
刺槐抓住机会将临殊掀翻,一脚蹬开,心有余悸地爬起,看着因腿部重创难以起身的临殊,冷笑:“看来你们只能委曲求全了……”
临殊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模糊的视线裏看到了远处的另一个人,那是刺槐的女伴苏菲娅。
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强的。临殊混乱地想着。
也不对,1+1未必等于2,要是约法沙在这裏,带一个累赘的他战斗力可能会变成0.5。
临殊喘息着移动视线,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他反应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将那东西拾起,对着刺槐的额头扣下扳机——那是刺槐之前被他踢开的枪!因为光线太暗,谁都没发现。
一捧血花在刺槐额头绽开,随之而来的是苏菲娅惊慌而怨恨的尖叫:“巴奈特!巴奈特!你,你怎么敢杀了他——”
临殊根本不敢有丝毫停顿,他就地滚了一圈躲开苏菲娅因情绪失控失了准头的枪击,一把抓住旅行箱的拉手,翻过桥梁护栏,连人带箱一同坠入了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些,苏菲娅只往河裏射了几枪就放弃去看她同伴的尸体。
获得一线生机的临殊顺着河流往下游动,身后拉出一缕缕血红,他知道再不止血他马上就会死,但是他必须得先把这个旅行箱带上岸,鬼知道这玩意要是在水裏扩散会造成什么后果。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意识模糊中撞到了什么东西,他猜是河流弯道处的河岸,于是他往附近摸索,爬上一处浅滩,只勉强将脑袋挪出水面,便在没有一丝力气。
而在水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觉得寒冷已经渗入了骨髓。
大概这就是终点了,他的终端有定位,明天泽梅尔应该就会派人来找到他,总之之后的事就和他没有关系。
约法沙那家伙应该已经走远了,他很聪明,虽然脑回路不太正常,不过应该是能好好活着的。
但是,要是还能见一见他就好了,人在临死前总想要一些美好的事物,尽管有些缺陷,但他想,约法沙就是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之一,他能短暂拥有,是十分幸运的。
和他相处得再好一些就好了,最后因为一个陌生的小孩子让他那么不开心……
黑暗中,临殊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熟悉、好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还能不能动?我拖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