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十一岁时发生的事。
他发现他不茍言笑的新任监护人在哭,虽然那个男人并没有落泪,但他觉得他是想要哭泣的。
“埃文,你很难过。”
他的监护人承认了,并抚摸着胸口的白色玫瑰:“我的爱人去世了。”
“你的妻子?”
“和我的女儿。”他的监护人蹲下来,在个子小小的皇帝腰间比划,“她才这么高,还什么都没开始。”
“她们死了,所以你很难过。”
“对……萨迦利亚,如果你有机会选择,不要让你喜欢……”
他的监护人顿了顿,自顾自改口,“不要让你在意的人死去,那样你也会难过。”
“我会哭吗?”
“会,这和你问我闹着要出去玩时的哭泣是不同的。”
然而年幼的皇帝并不理解这些,他思维跳脱,很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所以今天我可以出去玩吗?”
他的监护人笑了笑,慢慢摇头。
是对他的要求表示拒绝,还是有别的意义,他不得而知。
——
临殊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缓慢移动,冰冷的河水渐渐离他远去,大腿上和腹部的伤口被什么东西绑缚起来,止住了血,然后有人在他身上摸索。
他自己对着装的要求是口袋够多,能藏东西,所以总是穿灰黑色工装,谁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那人摸了好一阵,随后脚步声远去。
临殊不敢睡着,可是虚弱的身体抵不住困意,他瞇了一会儿,不久后,又被人叫醒。
“你快起来,不准睡。”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模糊地看到了约法沙的影子,约法沙看起来似乎是想将他弄起来,但是横拖竖拖都没办法做到。
于是临殊主动伸手攀住约法沙的肩膀,借他的力慢慢起身,期间他听到约法沙呼吸声沈重了许多,可能他真的很重。
他努力不将自己全部倚靠在约法沙身上,他不知道约法沙怎么会在这裏,但是约法沙看起来是想要帮他。
约法沙将他带到河岸附近一个隐蔽的位置,之后又跑远了,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急救箱,怎么看都是反叛军标配那种。
他从车上拿的吗?临殊一边猜测,一边配合约法沙把急救箱打开。
约法沙观察过他的伤势,放弃那些看起来暂时弄不死人的伤口,着重关註临殊大腿上的枪伤,那裏和临殊侧腹的贯穿伤不一样,子弹应该还在裏面。
“你不要动,我把子弹取出来。”
约法沙废了半天劲儿把临殊的裤子褪到膝弯,露出大腿外侧的伤,虽不熟练但是还算正确地给需要用到的工具消毒,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只具备理论知识没有实际操作过。
他低头给临殊擦酒精时头发尽数滑落下来,有的落在临殊腿上,动作间碰着内侧的皮肤,在痛楚中引出一点不该有的感觉。
况且为了看得清,约法沙低头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在寒夜中分外清晰。
临殊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在这种生死危关的情况下,他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莫不是在河裏被冻坏了脑子。
你不对劲。他在心裏对自己说,末了准备提醒约法沙将头发捋一捋,还没开口,腿上的伤口就遭到了二次伤害,疼得他眼前发黑,险些咬到舌头。
约法沙听到临殊颇为痛苦的呻吟,眉头稍稍往上一抬,就继续将临殊的伤口划开,用镊子在裏面寻找弹头。
“你……为什么……不打麻醉……”
“忘记了。”约法沙手中的镊子不停,随口回道。
临殊拎起自己的衣领咬住,他怀疑约法沙是故意的,可他没有证据。
约法沙成功帮临殊将子弹取出,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暂时没有缝合,只是填塞防止出血。
等他把临殊身上大大小小的其他伤口处理完,临殊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口气,简直心肝脾肺肾都不好了。
“还能起来吗?我把车开过来了,但是我没办法带你过去。如果你起不来,我就自己回去睡了。”
约法沙将一堆医疗用品收的收,丢的丢,闭眼缓了很长时间,长时间保持专註对他而言很困难,他在精神上的疲惫现在不亚于临殊。
“你居然还会开车……”临殊知道约法沙的体力不行,硬是靠着革命军人顽强的意志力站了起来,并顺手提上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