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登记信息来看,金先生是帝国人,是个混血,至于混的哪儿的血不太清楚。
车站的位置很偏僻,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抵达时三个人毫发无损。
临殊从车上下来,背上芙洛拉备好的背包,将武器随身带好——未必只有他们会走地下铁路。
背包裏备了一些食物,地下铁路长度很长,即使他们不在赫城终点站出去,也可能得走好几个小时。
他是没问题,约法沙的体力肯定不够,要随时做好休息或者背负约法沙前行的准备。
约法沙拉开车门,被夜裏的冷风吹得退了退。
他们头顶有直升机飞过,隐约可以听到螺旋桨的声音,那是帝国政府的飞机。
“linn。”他叫了临殊。
临殊正在剪站外围着的防护网,听到约法沙叫他,他停下动作,问他怎么了。
“你明白的吧?比起带我回你们总部,现在对我们而言,最高优先级是活着。”
约法沙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沈闷,“我觉得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
“这是当然的。”临殊来到约法沙身边,帮他最上面一颗扣子扣上,以免冷风灌进领口,他半开玩笑地说,“哪有人舍得你死。”
约法沙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弦月:“有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
“联系帝国,让军队接我们走,我可以保下你——这么一点儿小特权我还是有的。”约法沙说。
临殊失笑:“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个时候让我投诚未免太迟了吧,何况我们还没到绝境呢。”
“我们从地下铁路前往赫城,保守估计要走十个小时,涉及到地下覆杂的情况,可能要更久。”
约法沙将冰凉的手揣进兜裏,“不考虑裏面暗藏的危险,你也不可能在十个小时后将我安全带到赫城。”
“或许帝国现在没有重视,但十个小时足够任何人反应过来,他们会意识到有可能会有人尝试从地下铁路离开,而他们之前没能成功拦截到。
为了补救,必须采取措施,比如直接封堵沿途站口,让所有人困死在裏面,这只是补救措施中的一种。”
“就算没有我,只你一个人,也未必就能成功出去。”
车站位置偏僻,附近没有什么大型建筑,最近的路灯在一百多米外。
弦月黯淡的光华落在约法沙发梢,他正视临殊,神情严肃而认真。
马副所长会看人眼色,在临殊的示意下自己回避到了远处。
“呼……萨迦利亚,其实我一直有种错觉。”临殊长出了一口气,白汽消散在他唇边,“我总觉得,你对回去不是那么期待,也不是很积极,好像回到皇宫只是你必须要做的一件事,而不是你自己的愿望。
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回去会对你有什么影响?还是你其实……有一点点不想回去?”
“如果没有,就当我没问……”
约法沙垂下眸子,月光下明亮的红眸落进一片阴影裏。
他过了一小会儿,才轻声说:“都一样。”
“我什么都没有。”
“我小的时候,曾以为世界是以我为中心旋转的,直到有一天我提出的要求没有被满足,我才渐渐明白,原来我并非应有尽有,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原来我不是世界的核心。”
他曾有孩童般天真童稚的梦,但那场梦就是成年人编织的泡影,只要他张开眼睛,就会碎裂。
临殊无从知晓约法沙所说的一切都有什么深意,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安慰,美好而荒诞的语句只差一点就要越过他的喉咙。
最后他咽下那句话,抱紧了约法沙:“和我赌一次吧,等我们安全离开,你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全力给你。”
“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也想听一听你的过去。”
约法沙静静地立在原地,末了,他推开临殊:“我只相信你一次。”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边的气流有一瞬间的紊乱,又很快恢覆正常。
“请务必保护好我,我希望我醒过来,是在安全的地方。”
他的脚尖离开地面,整个人轻飘飘地悬浮在原地。
临殊将他拉进怀裏,他就保持着停留在临殊怀裏的姿势,双眸紧闭,呼吸平稳,除了没有重量以外,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