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爱喝什么酒现在就点什么酒呗!”
陆明禾便又将目光放到手中的菜单上。
她刚把菜单拿到手时就发现了,对于这样一个开在市中心顶楼的特色酒吧来说,菜单也是店内文化的一部分。
说简单点就是,
“做成了让人喝不起的样子”
莫名笑了一下,陆明禾看向秦之霖,意味深长地说:
“点我平时爱喝的,你说真的啊”
秦之霖没看出来陆明禾目光中的调笑,竟然认真地点头。
陆明禾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她拖长了声音:
“可是,我平时喝酒都是喝雪花青岛新疆大乌苏哎,你说我要是在这店裏跟服务员说给我来瓶大乌苏,人家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秦之霖罕见地呆了一瞬,看见陆明禾眼裏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酒吧点大乌苏秦之霖也摇头失笑起来。
明禾啊明禾。
秦之霖将这个名字咬在唇间,一遍遍地品琢。
百转千回,心中升起无尽的感慨。
这就是明禾。
她总是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刷新他的认知。
一开始,他以为明禾是安静内向的性格,可接触下来,又发现不是,她不是内向,她只是,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
因为不在意,就显得缄默。
事实上,这个女生对冷笑话和恰到好处的幽默信手拈来,也擅长毒舌,能在几句话间给你堵得哑口无言。
脑中闪过种种思绪,秦之霖定了定神,随手指着菜单上的一页,说:
“那就他们家的主打推荐吧,有些特调鸡尾酒还挺好喝的。”
陆明禾点头,视线扫过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特调,最终停在后面标註的酒精度数上。
该庆幸这种规格的酒吧,每种酒的度数都标明了,好方便客人根据自己的酒量酌情甄选。
陆明禾选了几样度数不高的。
她心裏一直有条线,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能喝到什么程度。
刚刚点的那些酒,最多只会让她微有醉意。
即便对面的人是秦之霖,陆明禾也没有放弃最基本的警惕。
他们坐在落地窗边,酒吧内光线昏暗,听不到什么人声,只有舒缓安静的音乐在缓慢流淌。
而与之一窗之隔的外面,却是车水马龙,是这个城市盛大的热闹。
陆明禾盯着窗外的霓虹灯,刚才点的酒已经喝了大半。酒意朦胧中,霓虹灯闪烁的光似乎也模糊了。
她将脑袋抵着窗,脑中想起的却是这段时间与秦之霖相处的片段。
他笑的模样。
他朝她奔跑,挥手,喊明禾的样子。
他站在舞臺上,光芒四射。
他的旁边站着穿着盛装的女生。
……
光影间隙中,和秦之霖相识的场景仿佛还如昨日,可回忆起来却已经有无数闪着光的画面。
如此短暂。却又漫长。
陆明禾忽而用力闭了闭眼睛,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下。
她转过头来看秦之霖。
今天她心情不好,不怎么想说话。秦之霖好像察觉了,她不开口说话,他就托腮看她。
柔软的,安静的註视。仿佛于他来说,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陆明禾滞了滞,心中有无数情绪在翻涌。
她想问,秦之霖,你不无聊吗
外面那么繁华盛大的夜景你不看,看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呢
你本可以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和朋友参加聚会,为什么要选择和我这个孤僻无聊的人呆在一起
“——秦之霖,你不无聊吗”
话出口才惊觉自己竟然将心裏的想法问了出来。
酒精让大脑迟钝,陆明禾晃了晃脑袋,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将身体靠在后面的沙发上,就这样慵懒的,瞇着眼睛看他。
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秦之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就像向日葵追逐太阳那般理所当然。
他翘了翘嘴角,愉快地说:
“当然不无聊啊。”
“和明禾呆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无聊。”
城市的夜景比白日更绚烂。霓虹灯折射进来的光映亮了他的半边面庞。
于是,也点亮了他嘴角的微笑。
陆明禾的目光本能般地被那微笑吸引过去——小月牙儿。
他笑起来的小月牙儿。
嘴角不自觉向上牵引,陆明禾也跟着笑起来。
秦之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视线却一直顺从地追随着她,喊:
“明禾。”
明禾。
明禾明禾。
陆明禾迷蒙地看着对面的人——熟悉的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声音……心中忽而一痛。
她不知道这痛从何来,又因何而起。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这世间最美丽最绚烂的那块冰凌。可这冰凌握在她手上,扎得她好疼。
是她怎么握都握不住的。
默然了一会儿,陆明禾别开头。大约是真的喝醉了,不然她怎么说:
“我还想喝。”
秦之霖顺从地依着她说:
“那你点啊。”
他的跟前摆着一瓶红牛。
陆明禾第一次见到在酒吧喝红牛的男生。
又忍不住笑了笑。笑过之后,又感觉颓然。
脑中闪过无数画面,陆明禾笑意收敛,竟然真的又点一些。
喝完之后,陆明禾比刚才更醉了。
她心裏还想喝,可是理智告诉她,这些已经是极限了,再喝,脑袋就会发晕,神志就会不清醒。
不可以!
这三个大字铮铮地刻在她脑中。
陆明禾醉意朦胧,却又无比清醒。
不可以再喝了;
不可以再看他;
不可以……
陆明禾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从秦之霖那儿收回。她趴在了桌上,用手背抵住自己发烫的脸。
秦之霖的声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
“明禾,你是不是喝醉了”
陆明禾继续趴着,没抬头。
她缓慢地说:
“不,我很清醒。”
秦之霖沈默了一会儿,伸手来扶她,
“明禾,我送你回宿舍。”
陆明禾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声音带着莫名的坚持:
“别动我,让我趴会儿。我能自己走,我现在就想趴会儿。”
秦之霖没再动她。
他垂眸,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明禾头顶小巧的发旋,她顺滑的头发因为趴着的姿势凌乱地垂散开来,眼睛闭着,只露出一小部分发红的脸颊。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呼吸微有些急促,期间偶尔还嘟哝两句,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秦之霖静默地註视着。有一瞬间,他被这沈寂的,他无法踏足的画面捏紧了心臟。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想将她抱在怀裏,想让她靠着自己。
可最终,他却什么都没敢做。
陆明禾的脆弱姿态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臣服。
他是如此地珍视她,连触碰都不敢。
他只能徒劳地站在那裏,难以自抑地,悲伤地想:
明禾,你为什么总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