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那晚与秦之霖告别之后,方哲栋思虑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窗边,打电话给贺家飞,开口第一句就是:
“把陆明禾的联系方式给我。”
贺家飞昨晚和朋友聚会,闹得挺晚,接电话的时候还在打呵欠,泪眼朦胧的,结果听到这句,眼睛一瞪,瞬间清醒。
“你说啥要陆明禾的联系方式”
他立马警惕起来,
“你要干嘛!”
说实话,陆明禾这三个字现在就是他的噩梦。
之前顾晓艺从他那裏套走了陆明禾的联系方式,结果谁能想到她是给秦阿姨去要的!后来就出了那檔子事,秦阿姨不知道跟陆明禾说了什么,导致陆明禾跟之霖大吵一架,俩人后来就分手了。
因为这,知道真相的之霖气得差点没把自己掐死。
从此以后,贺家飞在秦之霖跟前,别说提陆明禾了,就是提一个姓陆的人,都要斟酌再三。
现在倒好,又来个要问陆明禾联系方式的
贺家飞想都不想,直接说:
“没有。”
方哲栋:
“……别像个沙雕,我要陆明禾的联系方式有用。”
贺家飞还想拒绝,方哲栋直接来了一句,
“之霖在魔都又遇到陆明禾了。”
这话信息量巨大,贺家飞被惊得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你说啥”
“是真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去……”似乎是觉得这两个字分量不够,贺家飞又添了一句,
“这不完犊子么。”
方哲栋说:
“所以,联系方式,你到底要不要给。”
这天,陆明禾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当听到对方的来意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异,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唐的熟悉感。
她永远不会忘记接到秦之霖母亲电话时的感受。
有很长一段时间,秦母高高在上的面孔,那条昂贵的裙子都是她不想回忆的梦魇。
陆明禾以为自己会永远介怀。可后来她发现,是她小看了时间,或者说,成长的力量。
当初她咬牙切齿,对有些事耿耿于怀,现在想来,并非是那些事有多么让人印象深刻。
一切,只因她的弱小。
弱小让她的世界变得狭窄,狭窄让她只能看到那些。因而恨得切齿,记得深刻。
而今再回首,当初的情绪依然能够想起,却已经不能抵达内心。
并非是她宽宥地原谅了过去,只因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电话裏,这位自称秦之霖发小的人依然在等待着。
他刚刚说,想邀自己见面谈一谈。
他叫什么来着,方哲栋唔,好像有点印象。
就像曾经她答应了秦母的见面请求一样,这一次,陆明禾依然没有拒绝。
不同的是,曾经的她没有选择,而这一次,主动权却掌握在她手上。
她选择了去。
陆明禾刚进来的时候,方哲栋就註意到了。
初秋的季节,闷热还没有褪去,只是昨天下了一场雨,温度便陡然降了下来。人群总是敏锐的,刚一降温,就有人及时地脱下了裸露的t恤,换上了舒适的秋装。
眼前,进门的这位年轻女士便是如此。
浅绿色格子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的位置,碗口一块精致的小绿表,下面只简单搭了一条牛仔裤,黑发用抓夹夹起,白皙的侧脸隐隐垂落几缕鬓发。
约莫外面的雨还在下,她一进门,视线随意环绕一圈,似乎就带来一股清新的凉意。
莫名的,方哲栋就觉得,这个人是陆明禾。
他招了招手,那女生看了这个方向一眼,果然朝这边走过来。
将包放在椅后,她平稳落座,然后对自己笑了笑,却并没有率先开口,像在等着他先说话。
方哲栋不自觉挺直腰背,摆出了商业谈判的架势,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方哲栋,和之霖一块长大的发小。”
陆明禾伸出手,跟方哲栋的碰了碰,很快收回。
她言简意赅:
“陆明禾。”
空气静了一会儿,互通姓名之后本就陌生的男女该说些什么
方哲栋想了一会儿,打算直接点题。他看着陆明禾,意有所指地说:
“久闻大名。”
至于为什么会久闻她的大名,那当然是因为秦之霖。
方哲栋以为她会害羞一下,或者露出点有别于平淡之外的情绪。
但她没有。
她自然地颔首,说:
“这很正常。”
正常——所以你是觉得我们作为秦之霖的兄弟听过你的名字很正常吗。
方哲栋一时无言。不知道她这是自信还是自傲。
“陆小姐……”方哲栋刚开口,却见陆明禾抬眸,突然笑了一下,打断他说,
“方先生,我以为生意场上的人讲话都很有效率。你专程来找我,不会就是来说一些废话的吧”
来了,方哲栋嘆息一声。从刚开始落座,她不开口等着他先说话时他就发生了,这似乎是一个喜欢掌控主动权的人。
方哲栋知道,跟这类人打交道通常会很麻烦,因为话题走向常常不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前进。
静静与她对视一会儿,方哲栋开口:
“昨晚之霖又喝醉了。”
这必然只是一个引子。陆明禾静默聆听。
“跟你重逢之后,他三天两头就要找我喝一次酒,说实话,他受得了,我的身体可有些吃不消了。”
方哲栋笑了一下。这笑,算是示好。
陆明禾也跟着笑了。刚才那种生疏尴尬的气氛似乎也消弭一些。
他接着说。
“之霖以前不会喝酒,他是我们这个圈子裏难得烟酒不沾的人。跟你说个好笑的事,我们出去玩,别人桌上摆黑桃k,摆伏特加,就他桌上摆旺仔或者红牛……”
方哲栋边说边摇头,语气嘆息,目光柔软——这是一个属于兄长的眼神。
“他正式学会喝酒,是你跟他分手之后。那时候他几乎天天酗酒,喝到吐,喝到进医院,可即便是这样,他眼睛一睁开,还是要喝。”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哲栋刻意去註意陆明禾的眼神。然而他发现,眼前这个人,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由得感嘆一声,养气功夫真好。
“问他为什么,他说,不能停,一停脑海裏就要想起她。比起想起她的难受,他更愿意喝酒。”
“后来我们哥几个实在看不过眼他这种要命的喝法,就建议他抽烟——我知道这主意也挺嗖,但是,抽烟的危害至少是慢性的不是而且我个人认为,抽烟的麻痹作用要比喝酒好。”
她还是没什么表情。
“大约之霖实在是太痛苦了,他迟疑了一下,竟然答应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抽烟,也只抽了那一根。”
“后来他就不愿意抽了。我们问他是不是效果不好,他说,都一样,都没什么作用。既然一样,抽烟还不如喝酒。”
“我们问他为什么”
“你猜怎么着”方哲栋对着陆明禾笑了笑,
“他靠着床沿,抱着他的酒瓶子,迷迷糊糊地说,烟酒我都不喜欢,不过,既然你喜欢喝酒,我也就试一试,试一试这东西他妈到底有什么好……”
“他这话,是对你说的吧”
方哲栋静看陆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