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在得知伊莎贝尔因为一个新发型就能把他卖掉后,利威尔面色平静地将早饭放在餐桌上。随后缓步走到伊莎贝尔面前,半瞇着眼睛,曲着食指敲向她的脑袋,当场送她一个爆栗。
“你是白痴吗?”利威尔无语。
“大哥!”伊莎贝尔捂着头,瘪着嘴巴,眼泪汪成蛋花状。
“过来吃饭了。”利威尔没理会她的小表情,转身走到桌前。
法兰正摆着早饭,依然是黑乎乎的面包和清水般寡淡的汤,不过法兰和利威尔准备了四份,很明显包括了思雅的。
伊莎贝尔拉着思雅的手坐到桌前,气鼓鼓地抓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
利威尔看见她的动作,将汤推到伊莎贝尔面前:“今天她就要走了,不要再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愚蠢事情。”
这个「她」自然指思雅,而愚蠢事情的含义也很明确。
思雅正在专心致志用前牙磨着坚硬的面包,听到这句话急着反驳,结果被磨下来的面包屑呛到,偏头咳嗽了好几声。
再抬眼时,理所当然地看见利威尔满脸嫌弃。
“那、那可不是愚蠢的事情,”思雅梗着脖子狡辩,“之前其他人也想不到呢,那后来我俩还不是……”
让当初还说兵长除非瞎了眼否则怎么可能会跟思雅在一起,最后还是啪啪打脸呢不是,话可不能说的太满。可是还没等思雅说完,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利威尔淡定地放下茶杯:“哦,又开始发疯了是吗?”
思雅抓狂:“什么啊!”
哪裏有发疯?自己明明说的实话好吧!思雅恶狠狠地咬下面包一角,瞪着利威尔用劲咀嚼洩愤,逐渐扭曲变形。
这下桌子前气鼓鼓的人除了伊莎贝尔,又多了思雅一个。
明明没有特意看她,却仍然将思雅的动作都收入视线的利威尔嘲讽道:“蠢货,没吃过这种面包吗,吃这么大口会被活活噎死……”
果然,他话音还没落,思雅用力呛咳两声,双手握着脖子,已经涨的满脸通红,疯狂地眨眼睛。
利威尔:“啧!”
他迅速起身,椅子腿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响,在法兰和伊莎贝尔惊慌地註视下,单手将思雅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女孩很轻,比想象中还要轻,也比想象中更瘦弱,身上有一种淡如清泉的清新味道,干凈而澄澈,与整个阴暗骯臟的地下街格格不入。
利威尔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满手温软。
之后按住她的上腹部,轻轻那么往上一提。
思雅低着头很快将卡在喉咙裏的面包硬块吐出,盯着差点谋杀自己的一团面包,半死不活地挂在利威尔的手臂上。
利威尔看着不高,身上的肌肉却紧密结实,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透过薄薄的衣衫,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小臂上贲起的线条和温热的暖意。
见人已经好转,利威尔的手臂就要撤回,思雅想也没想地下意识伸手抱住利威尔的小臂,贪恋这点久违的温度。
就在思雅抱住手臂的瞬间,可以很明显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一紧,利威尔身形微顿,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甩开她。
连空气也悄然停滞,那一刻,仿佛所有人都缄默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利威尔冷峻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弄臟了我的鞋。”
思雅定睛一看,那团被她吐出来的黑面包团是从利威尔的黑色鞋头上滑下来,他黑色鞋头向来擦拭地锃亮,倒是很明显可以看见一道痕迹。
“我都要走了,可没办法帮你擦。”思雅理不直气也壮。
利威尔一字一句:“你可以擦完再滚。”
思雅抽出抱住手臂的双手,「谑」的抬头,目瞪口呆:“什么?!”
利威尔,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159.
原以为逃不掉的打扫思雅没想到利威尔也就是那么一说,并没有让自己真的擦鞋头的意思。
老老实实吃完早饭后,伊莎贝尔挥了挥手送思雅离开,法兰还好心地拿了件灰色斗篷递给思雅。
“穿上吧,也许会让你少点麻烦。”
无论是长相、白发、还是身材,思雅单独一个人在地下街晃荡都太危险了。
思雅充满感激地接过,当场穿上,还戴上了灰不溜秋的斗篷帽。遮住白发和她的大半张脸后,果然没那么刺眼了,灰扑扑的色调也显得与整个地下街十分和谐。
伊莎贝尔还给她兜裏揣了个土豆。
利威尔坐在餐桌前喝饭后红茶,没有出来。
思雅伸头向木门内偷偷瞥了一眼,原是只想再看一眼利威尔,却正好撞入利威尔的视线。
他虽然捧着红茶,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看似心不在焉的模样,实际却一直关註着门外人的一举一动。
察觉到思雅眼神裏的期待,利威尔故意移开视线,低头喝茶。
思雅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冲着法兰和伊莎贝尔挥挥手,离开了他们的基地。
在她转身的剎那,利威尔握着茶杯的动作微顿,从杯缘处抬起眼。
昨晚他休息的并不好,也许是因为基地有了陌生人的缘故,又或许是思雅落下的那滴泪过□□速却晶莹剔透。
他做了个模糊不清的梦。
梦裏,看不清五官的白发少女重重挥开自己的手,她眨巴眨巴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像一颗珍珠,落在风裏,随后转身冲向夕阳下的森林。
梦裏有个声音在不停的说着,别走。
别让她走。
好像她一转身,就再也抓不住了。
心臟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抓挠的他酸痛不已,恍然间利威尔睁开了眼。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客厅,紧皱着眉头,看见沙发上的思雅,她睡得安恬静谧。就在自己蹲下后,思雅抱住了他的手,蜷缩着身躯喃喃着:“我好想你。”
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利威尔放下茶杯,眉眼冷漠。
那么荒唐的梦境,他本就不应该在意。
人走了就好。
走了,倒也没那么乱了。
转身离开的思雅对此一无所知,她心态倒是乐观,本来也没道理蹭吃蹭住,得先想办法在地下街落脚才是。
王都地下街是位于希娜之墻内王都之下的地下城,真要较真论,地盘并不大,又是出了名的废弃之所,因而拥挤又臟乱。斑驳的墻皮,湿漉漉的空气,随处可见墻角和屋檐蹲着瘦骨嶙峋的贫民,或衣不蔽体或鹑衣百结,灰败黯然。
生存空间只有那么点,为了争夺地盘相互攻讦斗恶大抵也不是什么奇事。只是匆匆路过,思雅就至少看见两三波人在打架。
她不敢引起註意,只能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斗篷帽裏,快步走过。
饶是如此也不平安,既然有地盘的划分,就会存在资源掠夺,过路费、保护费就是常见的手段。
在因为需要缴过路费被拦下过一次后,思雅也不敢再到处乱晃,恨不得整个人都缩成个鹌鹑,在墻角默默蹲了一会。
看来在地下街生存可能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困难。
最好是能就在利威尔的地盘上找个酒馆之类的在裏面做点工作。
思雅一边琢磨着一边又往回走,打算看看周围稍微像样点的店铺,有没有能混进去的可能。肚子有些饿了,她掏出兜裏的土豆,咬了一口。
土豆是早上煮的,放到现在早已冷的透心凉,老实说味道不怎么样。思雅慢吞吞地咀嚼,拿在手上抛着玩。
思绪也跟着土豆上上下下。
要不然她用自己的治疗技能开个小黑诊所吧。但是外伤啥的她治的也不行,没有药品来源,光用技能总觉得很容易被别人盯上,危险性太高,至少短期之内可行性不高。
正想着呢,两三个小孩哄笑着从她旁边跑过去,其中一个狠狠撞了思雅一下,在思雅踉跄间,顺手抢走了那在半空做抛物运动的土豆。
“餵!”虽然难吃那也是她最后的午饭啊餵!
思雅愤怒地瞪大眼睛,拔腿就要冲上去骂人。但定睛一看那三个不过是半大的毛孩子,老鼠似的眼睛充满着警惕,脸上灰一块青一块,个头又矮又小,还不到她的腰部,顿时心软。
算了……
她捧着下巴坐到街角,旁边坐着的老爷爷面前放了个碗。可怜兮兮被不知道哪个路人放着一个单薄的最小硬币。他在旁边断断续续地唱歌,声音浑浊沈重,像是在吟唱古老的歌谣。
虽然歌词一句也没听明白,但旋律却让思雅却听得入了迷。
良久,老爷爷停下吟唱,含笑问道:“小姑娘,你为什么不回家?”
思雅从迷茫中抬起头:“回家?”
她这才发现,眼前的老爷爷是个盲人,他的眼睛上有可怖的伤疤,导致一只眼睛根本无法睁开,而另一只没有瞳仁。
“你不是这裏的人,这裏没有这样气味的人。”
“回家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思雅抱着膝盖眼神怔怔,好半天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她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又恢覆往日的明媚,语气轻松地和老爷爷道别后离开了街角。
160.
街角有一家酒馆,生意不错,来来往往很是热闹。思雅观察半天,觉得也许她可以从这家店下手。
不过还不等她鼓起勇气走过去,便听见旁边的暗巷中传来殴打和女孩的尖叫声。
思雅顿住脚步,几乎没有犹豫地转身向暗巷走去。
巷子裏几个男人正压着一个女孩,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拿着剪刀抓着女孩漂亮的红色头发,毫无章法地剪断了她扎起的辫子。随后拽着她前额的碎发,将女孩的脸从地上揪起,女孩脸上青紫一片,显然之前被打的不轻。
在看清女孩那张脸时,思雅心跳都要停止。
这不正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对自己笑意盈盈的伊莎贝尔吗?
“哈哈哈扎着新辫子的小乞丐。好看吗,好看吗?看你这骯臟的臭辫子。”男人将剪下来的头发扔到伊莎贝尔面前,踩住她的脊背,他的四个同伙则按住伊莎贝尔的四肢,任由她拼命挣扎。
明明上午时,她高兴地手足无措,连碰都不敢碰。
思雅血流上涌,抬眼迅速打量四周,踩着小轻功翻上房檐。
伊莎贝尔嘴裏都要淬出血沫:“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们的哄然大笑。
拿着剪刀的男人仰首笑的最夸张,他抬起头,却觉得一团阴影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剎那之间,微风轻扬,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女孩落在他的背部。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形敏捷地瞬间翻身,骑到他的头上,双腿死死绞着他的脖子,一点点夺走他的呼吸。
斗篷帽下,露出思雅愤怒的红眼睛。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放开她。”
男人半天回不过神,她双脚用力,恨不得下一刻就绞断对方的脖子,怒道:“放开她,不然我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时,思雅真的想要杀了对方。
思雅利落地反手扭过对方的右手,劈头盖脸夺过他的剪刀。
她来到这世界后害怕过、愤怒过、无奈过、不切实际地想要更改剧情线时也想过要提前解决马莱三人组。但她始终不忘记自己曾经接受过的教育和树立的某些原则与信念。